往事如烟14
两人回去吃午饭已经有些晚,可是胃口奇好。从饭菜的味道和摆放,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某位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大厨给弄出来的。夫妻两人把一桌子的饭菜像秋风扫落叶般吃得所剩无几。
饭后筱萧的午觉毛病又犯了。
涧泉带她到楼上的房间。楼梯口的东西两边各有好几扇门,他的房间在东边。很大的一间房间,考究的家具摆设都是古香古色的。
墙上挂着他从小到大,不同时期的生活照,有不少是涧泉和他父母的合影,看得出那曾经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筱萧因为刚才在草地被涧泉折磨得快散了架,午饭又吃得太饱,又困又累,见到床就扑上去,鞋子衣服都没有脱,眨眼已经睡了过去。
涧泉笑着摇摇头,帮她把衣服给脱了,见她的身上头发上粘了不少的灰尘和草叶,还有自己刚才在她身上疯狂时留下的暗红痕迹。她肯定累得不行,如果能撑得住,她应该洗个澡再睡。
他去卫生间,用水弄湿一条毛巾,回来给她全身都擦了一遍。房间有些阴凉,他给她的肚子盖上薄薄的被单。看了看四周,担心有蚊蝇出来骚扰,在柜子里找出熏香炉,点好了,很快房间就萦绕起一阵清香。
他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端详着沉沉睡去的筱萧:她的俏眉舒展,长长的睫毛隐隐扇动,嘴角微微含笑,淡淡流露出孩童的单纯和稚气,眉眼之间都是他无法抗拒的媚态……
他的心又不老实地扑腾起了,如果不是心疼自己老婆,他真的……自从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自己的身体就像被魔鬼附身,贪得无厌又厚颜无耻,唯一能令恶魔安静的手段,就是不停地去拥有她身体、感受她的爱。
他忍不住俯身去拥抱她,柔软温润的的身体,令他的神经得到放松,不知不觉竟然也睡着了。
筱萧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光着身子独自躺在床上,她当然知道是谁干的。房间里荡漾着好闻的香气,窗外还是阳光灿烂,也不知道是下午几点钟。起来把衣服穿好,精神又恢复了。刚才没有注意的细节,现在变得明显起来。
房间的家具都是用红木和紫檀木做成,因为岁月久远暗暗地泛着自然的光泽。窗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涧泉和父母的合影。涧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蓝黑的学生制服,站在父母亲的中间,他的脸上阳光明媚,一副很自信高傲的样子,根本没要现在不自觉就会浮现出的哀伤和忧郁。
他父母的离世对他来说一定是一个很致命的打击,想到他上午在父母遗像前的崩溃表情,筱萧的心忍不住抽痛。
筱萧忍不住叹息:涧泉的心曾经被寒冰封住,现在融化掉的也许只是表层,内心深处她看不到的,阳光也照不到的地方依然覆盖着千年的寒冰。
这座老宅,尘土满面,荒草凄凄,埋藏着他人生最美好的记忆。他不敢回望过去,是因为他始终不敢接受现实。他自虐似地在不安和痛苦中起起落落苦苦挣扎……
他把自己的心关死在这座老宅里,拒绝阳光的进入……
也许,作为他的妻子,他唯一的亲人,可以试着把窗户打开,让阳光进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下楼。楼房是木质结构,她下楼的脚步声显得很空洞。
涧泉听见脚步声,从大厅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看见她,迎了上来。
“睡好了?”
“睡好了,只怕今晚会睡不着。”
涧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意味深长。“我带你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据说这座老宅以前是国民党的一位大军官的私人住宅,解放后,因为离市区太远,一度被废弃。后来被涧泉的父母买下来,重新翻修。宅子买了不久,他妈妈就怀孕生下他。他的父母结婚多年一直没有生育,没想到才搬到这里就怀孕生了一个儿子,真是喜出望外,认为是房子给他们带来好运。
这里不但有花园水池,还有运动设施。大概是因为以前是军人住过的原因,有单杆、双杠,一个可以打网球和篮球的球场。筱萧说下一次一定要带运动服和运动鞋来好好和他比一比,涧泉笑着点头答应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一片被废弃的菜园。涧泉的父亲生前很喜欢种菜,有空就来倒腾,涧泉从小就吃家里的菜长大的。
“老公,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来这里种菜?吃自己种的菜,不但健康、好吃,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你行不行啊?”涧泉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想到她拿锄头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
筱萧暗想:为了把自己的老公从痛苦的回忆里拉出来,别说在这里种菜,就算要她到火星去种菜,她都敢。
“我很谦虚的,不懂就问,一定能行。何况,你也会帮我,对不对?”筱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涧泉以前也经常在菜园里给他父亲打打下手,觉得种菜也蛮有意思的。看着种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一天一个样,充满期待和喜悦,尤其是自己种出来的蔬菜吃起来特别香甜有味道。
“好吧,我答应帮你。老婆要种菜,老公哪有反对的道理?”接着又提醒一句:“不许半途而费,要不然家法处置!”
筱萧顺便也提出要在后面的那片荒草地上种雏菊、野花的时候,他随口就说道:“老婆,这也是你的家,你爱种啥就种啥。别说种花,就算你打算养猪养牛,老公也会鼎力支持。”
慢慢地他们就走到林子的西边,那里长了一大片亭亭玉立的竹子,竹子的叶子很茂密,把阳光挡了不少,天色暗淡下来。
“老婆,”涧泉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对身边的人都隐瞒了我们是夫妻的事实,他们都只当你是我女朋友。如果我不封锁消息,人多嘴杂,难免会走漏风声,你不会介意吧?”
“我会介意吗?正好相反,我一点都不介意,”筱萧反而舒了一口气,格格地笑道,“我才二十岁就结婚,挺害怕别人知道了会笑话我呢。这下可好,人家会以为我还是个未婚少女,挺好的!”
涧泉沉下脸,一把抓住她,用警告的眼神地盯着她,哼道:“你可别在外面招蜂惹蝶气死我!”
筱萧一看情况不妙,立即服软:“不会的啦,不会的啦,一个老公都已经吃不消,我哪里还敢红杏出墙?”
涧泉松开手,满意地笑道:“不错,看来你还挺了解你老公的。”
“老公,是不是我就不能叫你老公了?免得别人误会。”筱萧小心地提醒他。
“这个不要紧,现在的人,同居的男女也会叫老公老婆的,谁会想到咱们是货真价实的呢?”
“那倒也是,我们大学里的情侣都是以老公老婆相称呢。还有我们都带着结婚戒指,人家会不会认为……”
“让别人猜去!只要我们不公布,谁也不敢肯定。对不起,老婆,我也想风风光光把你娶过来,对媒体宣称我已婚的身份。可是,如果你爸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一定会把天给掀开……以后吧,总有一天,我给你都补上。”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大张旗鼓演戏给别人看,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能够和老公在一起,其他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老婆你真的好乖,来,让老公好好地亲一个。”
……
晚饭前,筱萧打电话回家。
“爸,星期一早上我回公司上班。”
“好。这次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你什么回家?”
“星期一下班后。”
“你现在在哪里?”
“在同学家里。”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爸,我都二十岁了,你还管我?”
“不管不行,现在的社会乱得一塌糊涂。”
“你这样管我,我早晚嫁不出去。”
“谁敢说我钟永胜的女儿嫁不出去,我剥他的皮!”电话那头,吼了一声。
“爸,你自己想想看,如果我带男朋友回家,都不知道他们看上的是你的女儿,还是看上你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你想怎样就怎样,随你吧。”
打铁要趁热,她赶紧说:“爸,我想搬出来住,我自己租房子住,这样比较方便。当然,我会经常回去陪你吃饭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冷哼了一声,说:“哪里用租房子?那我岂不是空有\\\'房产大亨\\\'的名头了?你名下的房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套!明天我叫人查一下,看哪间是空的,给你锁匙就是。女大不中留,唉!”
“谢谢爸爸!我一定好好工作,把你养我的钱都给你挣回来。”
“好,有志气!我挂了。”
筱萧高兴地按掉手机,心里暗想:这样的好消息,如果轻易放出去,实在是太可惜了!还不如拿来制造一些意外惊喜,刺激刺激某个人的神经,岂不妙哉?
她运了运气,找出平静的面容,晃过来找涧泉。
涧泉在大厅旁的办公室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见她进来,立即关机,笑着迎上来,“老婆给谁打电话?”
“我爸。”
“他叫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叫我立即回家。”筱萧说完,立马板出一张臭脸。
“什么!”涧泉“唰”地拉黑了脸,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不同意!”
筱萧过来圈住他,凑上去说:“我也不同意。”
涧泉怔愣几秒,眼睛立即释放出欣喜的光芒:“真的?老婆今晚真能留下来陪我?”
“那肯定啦,这么帅帅的老公,这么性感的老公,留着不陪,万一跑了怎么办?”
“老婆真聪明!这么帅气,这么性感的老公,一定要陪!”他长舒一口气,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我们赶紧去吃饭,然后洗澡睡觉。”
老宅的夜晚,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纱,静静流淌在地面上,四周树影模糊,虫儿低吟。
刚洗过鸳鸯澡,涧泉又缠上了筱萧。想到自己的老婆就要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他心里很是烦躁不安。
厮磨了一阵,涧泉又要直奔主题。筱萧突然想到什么,猛然用手阻止了他的进攻,并把他推到一边。
涧泉很是诧异,着急地问:“老婆,怎么了?”
“老公,你老是……老是……万一怀孕了怎么办?”筱萧艰难地说道。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他放心了。又把她拉过来,凑上自己的身体,嘴里满不在乎地说:“老婆,这个你不用担心。”
这下筱萧可真急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老公,这个玩笑开不得,你老不做安全措施,我真的会怀孕的!”
“老婆,你不知道……戴那玩意,就像穿着西装游泳一样,一点都不舒服……”他还是不改嘻嘻哈哈的态度。
好嘛,终于说真话了!她气得叫起来:“你只管自己舒服,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
涧泉伸手把她拉到怀里,认真地说:“这还不简单,有了就生下来!反正我们是合法夫妻,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还真想当爸爸了。”看他脸上的表情,还真的是一副很神往的样子。他用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你如果怀孕的话,我也不隐婚了,直接操办婚礼把你娶过来,对媒体发布我们结婚的消息。”
“老公,我才二十岁,再过几年好不好?我们好好享受一下两人世界,以后再要孩子好不好?”筱萧摇晃着身子就是不依,又是撒娇又是哀求,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涧泉搂紧筱萧,叹了一口气,突然换了一种严肃的口吻说:“老婆,有件事我想你有权知道。你老公的家族,有一个遗传缺陷,已经十代单传了。也就说,你受孕的机会很少,你可能很老才能怀上孩子。我父母结婚十年才生下我。爷爷、祖爷爷的情况也是差不多。”
见到筱萧半天没有反应,他忍不住追问:“老婆,你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老公吧?”
原来是这样。的确,很意外。
筱萧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不过眼下可就爽了,没有后顾之忧了!对了,刚才到哪了?
见涧泉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依葫芦画瓢,用唇一点一点吻涧泉的身体,一边嘿嘿笑道:“天助我也,死了也可以做风流鬼……”
涧泉安静地躺着不动声色,由她胡来。她四处活动尽心尽力,可是涧泉似乎像睡着一样眯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
难道自己的服务质量真的这么差?筱萧丧气地停了下来。想了想,转身跳下床,从旅行包里掏出一套外红内黑的性感内衣,飞快穿上,喷了一点他送的法国香水,用手机调了一段音乐,慢慢地随着节奏,摇头摆尾扭动身子。
果然立即有效果,涧泉刚开始还只是眯着眼睛偷看,可是几分钟之后,就睁大眼睛翻身坐起来,眼中燃起熊熊烈焰,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筱萧心中不屑地暗骂:切!男人果然是“色”,看到性感的东西,就坐不住了!我要看你能够经受得起多久我这蜘蛛精的妖术!
筱萧使出自己的舞蹈功底,和无限的想象力,把自己演变成一个要勾引男人的妖精。
可惜,这段舞蹈很短命,涧泉红着眼睛,发疯般从床上跳下来,把她拦腰抱住,转身扔到床上……
等他终于缓过气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老婆,你是不是狐狸精再生?”
见筱萧一脸迷惑不解的神情,他坏坏的笑道:“你差点把你老公给整死了。”
涧泉摇头叹气道:真是气死人了,她竟然还是一副我什么也没有做的无辜表情。好的不学,尽学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你老公折磨成这样!
“我有一个问题,”筱萧沉思一会儿,问:“为什么我光溜溜地给你亲吻按摩你都反应不大;可当我穿上性感内衣,也没有碰你,你反倒热血沸腾了?”
涧泉忍不住偷笑,说:“老婆,老实说,你的按摩也很有效果,只是你老公故意装得无动于衷逗你而已。至于光溜溜PK性感内衣,就像刚烫出来的桂林素粉和加了鸡汤香肠香菜的桂林米粉相比,你更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倒很简单,筱萧笑道:“当然爱吃加料后的桂林米粉了。”
“好,这下你明白了吧,对于男人来说,穿了性感内衣的女人就是加了料的桂林米粉,明白了?”
“哦,知道了,我今晚就是加了料的桂林米粉。”她真是越听越傻,没得救。
“老婆,你就是我的菜,不管怎么炒,我都喜欢吃。”说完又把她紧紧缠起来,口里呢喃到:“老婆你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陪老公,没有你的长夜,冷冷清清的,孤孤单单,我该如何度过?”
筱萧在某某方面毕竟只是个新手,还是菜鸟水平,对涧泉的过分要求有些吃不消,着急地哀求道:“老公,你今晚不要吃撑了,留点明天晚上吃吧。老婆是舍命陪君子,明晚继续做你的桂林米粉。”
“真的?老婆,你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涧泉松了手里的力度,将信将疑地观察她的表情。
筱萧信心满满,也不怕说大话:“如果老婆骗你的话,下一次再回来,就由老公随便处置。”
这样的交易,听起来只赚不亏,涧泉犹豫一下,说:“哦,这样啊,也挺不错。那今晚就饶了你,帐记到明天晚上。”
放下心来,人也老实了。
夜更深了,月亮也疲惫地躲到树的后面,四周一片静谧。
……
早上筱萧被一阵婉转的鸟鸣给唤醒了,迷迷糊糊地,眼睛老打不开。
细细一听,是两只嗓音很好的鸟在谈情说爱,又像在对歌。
房间静悄悄地,飘荡着沁人心扉的熏香。难道涧泉已经起床了?
舒服的感觉还真能麻醉人的意志,她挣扎了一阵终于打开了眼睛:老公还躺在身边,结实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彩,只是为什么如此安静?
她抬头一望,涧泉正撑在一只手臂上,嘴角弯起隐隐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筱萧愣了一下:看我睡觉?有没有流口水?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涧泉无声地笑了笑,用宠溺的口气问:“老婆醒了?睡得好吗?”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亲亲她的发梢。
筱萧像蜘蛛精一样攀爬在他的身上,感慨道:“这里真是舒服啊!又安静,空气又新鲜,还有鸟儿唱歌。老公,以后我们可不可以经常回来这里睡觉?”原本她只是打算帮助涧泉赶走出过去的阴影,可是不知不觉也喜欢上老宅的环境,真所谓“爱乌及屋”。
涧泉昨晚睡得很好,心情舒畅,想都没想便懒洋洋地答应:“只要老婆喜欢,怎么样都可以。你饿了吗,我们去吃早点?”
筱萧点了点头,手脚却缠得更紧了。
涧泉伸手去床头柜拿了手机,开机。
“早上好小凌!我们过十五分钟下去吃早点。还有,麻烦找人把后面的凉亭给清理一下,我们下午在那里喝茶。早餐后,我要去菜园翻土除草,派几个有空的人来帮我的忙。……不行,就这样定了……还有下个星期让人把楼上的阳台、后面的池子、园子的各处都要进行清理,我以后会经常回来住。……好,就这样。”
挂断电话,凑过来和她亲热一下,意味犹存道:“每天能看着老婆醒来,真好啊!”
“睡觉有什么好看的?”筱萧嘟着嘴说。
“那你就不懂了!看你一下子傻笑,一下子皱眉,一下磨牙,一下子说梦话,可精彩了!快告诉老公,你都梦见了什么?”
“反正肯定没有你。”
“真的?”涧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那你为什么用那么肉麻的声音,叫老公、老公的?”
“我有吗?”筱萧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睡态那么夸张。
“下一次我用手机录下来,看你还敢耍赖。说,你和你老公在梦里到底搞些什么名堂?”
“求你,别录了老公,羞死人啦。”筱萧一边锤他,一边苦苦哀求道,“我睡得像死猪一样,根本不记得。”
“好,那下一次好好给我记下来。不早了老婆,快点起床,等一下早点都凉了。”
两人赶紧穿了衣服,到楼下的饭厅吃饭。桌上有她喜欢吃的白粥、辣脆的小菜、包子、油条、豆浆。
涧泉边吃边交代:“等一下我要到菜园干活。你自己去四处看看,看园子里有什么花草树木要种的,回头告诉他们去买回来种了。”
“好的。”
吃完早饭,涧泉就直奔菜园。筱萧到他的办公室找纸和笔。办公室从布置格调来看应该是涧泉父亲以前的办公室。墙上挂了一些古代书法字画,檀木玻璃柜里陈列了一些珍玩古董。书柜上有不少发黄的线装书。
筱萧在桌上拿了纸笔尺子。从后院开始,一个一个花盆地测量大小。她在纸上粗略地画出建筑结构图,图上标出每一个花盆的大小和高度,花圃的位置,勾出植物的分布。
她给每一个场地画一幅画,等她画了八张图,宅子周围已经基本被画下来了。她回到办公室里,统计相同类型花盆的数量,列了一张表。
房间里的熏香炉袅袅地飘出淡蓝色的青烟,和楼上房间的香气一样,很令人舒心,应该是涧泉喜欢的味道,刚好也是她喜欢的香味,难得的“臭味相投”。
她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了一把小刀,转到后院,把几种不同颜色的花割了一些,坐在长廊上的椅子上,把下端的叶子去掉。
她又到餐厅的柜子里找了一对大小一样的梅瓶,装上清水,把花细心地□□去,调好位置,回到大厅,一边一个对称放在涧泉父母遗像的两旁,口中念念有词,停留片刻,才离开。
她又回到书房,找了几本书,直奔菜园。
菜地里,几个男人在太阳底下干得正热火朝天,涧泉见她过来,笑着向她点点头。其他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也向她点头打招呼。
菜地已经被他们用锄头翻得差不多了,长长的杂草直挺挺地躺在黑色的泥土上。涧泉正在把泥土铲向两边,像分蛋糕一样切出好几个方块。
旁边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组用巨大的树根做成的圆形桌凳,筱萧过去坐上去,头上戴了一顶从角落里找到的旧阳帽,悠闲地翻书。眼角却瞄向自己的老公。
平时风流倜傥的男人,此时换了干粗活用的便服,穿着胶鞋,一副农民工的样子,倒有些像落魄的浪子,不羁而自然,强健的身体在汗水的浸透下,显露出优美的弧线。
太阳热辣辣的,她觉得有些口渴了。到宅子后面的厨房倒出矿泉水,喝了一杯。想到干活的人,她用竹篮子装了几个杯子,提着一大壶矿泉水,来到菜地边。
涧泉立即扔了铲,走过来,口里喊道:“真是渴死了!”
筱萧帮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干了,又要了一杯。
附身低声对她说:“老婆到阴凉的地方避一下,水我们自己喝。”转头招呼其他的工人过来喝水。
回到阴凉处,胡乱地翻看了一会书。眼角不老实地往某人身上扫来扫去。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发现自己的老公看向她所在位置的时候,用的是一种伤感苍凉的表情。
没有理由啊,他不应该这样看她呀。思来想去,更无头绪。
过了一会儿,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涧泉的妈妈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看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干活?
这样一想心就乱起来,她从小挎包里翻出手机,点了网上销售盆景的网店,到处查找合适的盆栽。
很快,工人们都离开了。筱萧赶紧收东西,她看见涧泉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因为逆着明晃晃的阳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高兴的迎上去,然而笑容很快就在嘴角凝固了:涧泉竟然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像跟她不认识一般,浑身散发着寒气,迈着冷清的步伐,默然地从她的身边走过。
又出了什么事?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此刻却乌云密布。
“涧泉,涧泉,你怎么了?”筱萧忍不住在后面大声喊他。
涧泉依然无动于衷,身体像被抽空般,脚步不稳地消失在老宅里。
当他走过大厅供桌前,习惯地扫了一下自己父母的遗像,目光在梅瓶的花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阴暗仿佛被冲淡了一些,茫然地进了办公室。
筱萧看他不堪重负的表情,知道他又陷入记忆的沼泽。她想向他伸出自己的手,可是他似乎并不愿意接受任何怜悯。
她不由地叹气道:内伤还需自己治,给他多一点的时间,多一点的空间,让他慢慢地去舔自己的伤口吧。
筱萧信步往旁边的小路踱去。太阳已经高挂天上,温度越来越高,有一阵风吹过,树叶无力地四处摇晃。
她心情低落,见到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被悲痛打得遍体鳞伤,却只能袖手旁观,这样的担心和无奈令她抓狂。
不知不觉就走到林子深处,在一些岩石的背光处,长了几种胖胖嫩嫩的多肉植物,像婴儿般憨厚的体态,在风中轻轻摆动,有说不出的可爱。
把这些可爱的植物移到盆里中,应该也不错吧?刚才在网店里看了不少,都不太理想。既然这些都是现成的,干嘛还舍近求远呢?而且是同样的土壤和气候条件,没有水土不服的烦恼,这样的植物,除了必要的湿度,生长能力应该很强,会很省心吧?
现在将近中午,温度太高,不适合移种,等今晚吧。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往回走。
当她在办公室找到涧泉,他已经恢复常态。看见她进来,举着手中的纸张,用带着欣赏的口吻问:“你画的?”
筱萧点点头,走过来,用手圈住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还有统计表,有模有样。”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舒心地笑道:“有老婆做管家,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老公过奖了!我觉得花盆里的植物,我们最好买好照顾的,因为我们不经常住这里,开花的盆景比较娇弱,很容易死掉。”筱萧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着他脸上和脖子上的须根,手掌有些痒痒的感觉。
“老婆想怎样就怎样。”他还是一副随你的便的样子,他的唇捉住她的,吻中有倔强和不安的味道。
午饭后,筱萧又困在床上,涧泉给她点上驱蚊的熏香,陪她入睡,这才起身去办公室。他有要紧的公事去处理。
等筱萧起床,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好在老宅还是比较阴凉。
她换了一条清凉的白色连衣短裙,脚踩淡蓝色小拖鞋,露出擦了粉红色指甲油的小脚趾。一眼之下,竟然像个中学生。
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涧泉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静静等她走进来。
等她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筱萧扭着身子走进去,斜坐在他的大腿上,问道:“老公,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凉亭喝茶吗?”
涧泉不答反问:“老婆,你记得有一次我去你学校看你,你穿得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我差点出鼻血呢。”
筱萧想了一下,说:“在学校,天热的时候我们都是这么穿的,不奇怪啊。”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怎么想的?”
“不会想到马上和我上床吧?那可是你第一次来学校看我。”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够娶你做我老婆,那该多好?”涧泉沉浸在回忆里,意味深长的样子。“没有想到,真的梦想成真了……”
“现在你娶了我,可以放心了?”筱萧笑嘻嘻地说道。
“只是放心一点点。现在的一切是如此美好,真的害怕有一天会失去。老婆,你对老公来说,真的很重要,千万不要离开我。”涧泉的口气里,包含着浓重的忧虑。
筱萧暗暗地想:这是典型的焦虑症。也许是因为他父母的突然离世,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的确,突然之间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换了她也无法接受。要治愈这样的心理疾病,除了无尽的爱和关心,就只有时间了。
他们愉快地在凉亭中喝完下午茶,筱萧就提议涧泉跟她去把野生的多肉植物移种到花盆里。涧泉又取笑她为他省钱的做法,等到种到花盆里,浓绿浓绿的,胖墩墩的,还真不错。
其他各处的枯枝和败叶也被工人清理出来了。等给老根松了土,施了肥,经常浇些水,很快又会抽芽长高。
慢慢的,老宅又会恢复往日的生机勃勃。
筱萧笑盈盈地说:“如果爸爸妈妈知道这里的花草又重新长出来,一定会很高兴吧?”
涧泉的表情怔了怔,这是筱萧第一次称呼他的父母为爸爸妈妈,这样亲切自然的感觉,令他的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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