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枇杷记

　　晚菲低眉，也不瞅刘贵妃，说道：“晚菲今日才头一次出宫门，径直往皇后娘娘这里来请安了，怎么能去其他地方。”

　　刘贵妃连忙摆手笑道：“哟！瞧我这记性，忘了，忘了，高才人今儿个才第一次出门子。”说着又揉着肚子道：“不知道咱们的肠子争不争气，以后也像高才人一般，早早怀上龙种。”

　　皇后微微笑道：“刘贵妃这话说到正题上了。我们皇上已和本宫大婚，皇上主政也是早晚的事，到时皇上更是日理万机，劳累无比。所以从此刻作为皇上的妃嫔，就要尽心尽力伺候皇帝，为皇室绵延子嗣。”她向一旁的太监招招手，太监也到外面吩咐一番。

　　后面鱼贯进来一列宫女，端着新鲜的瓜果，都是井水湃出的，有西瓜，枇杷，杨梅，李子，杏子，桃子，皇后道：“今日姊妹们第一次来，这是太后娘娘赏过来的，诸位也都尝尝鲜吧。”

　　晚菲看到桌上有家乡来的枇杷，睹物思情，十分怀恋，往年每到这个时节，我家官人必会差人从外面买来一篓枇杷，他知道我是爱吃的。今日晚菲见到上贡的枇杷和乡间的就是不一样，乡间的枇杷个头小小，这个大似鸡子，吃起来果肉定是足足的。光看是涎水满口了。

　　一群宫嫔里都不太在意，捡了一两个吃吃就算了，唯独晚菲和姜青青嘴没停，一个把枇杷占住，一个把杨梅护在怀里，姜青青捻一颗杨梅送给晚菲道：“姐姐尝尝这个。”

　　晚菲笑道：“我不爱食酸……”

　　刘贵妃在旁与容昭仪闲话家常，看她俩没个体统，窃窃道：“皇后娘娘还说高才人是宫里年历最高的，你瞧她那个吃相，真似个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样子，子核都忙的舍不得吐。即便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子啊！”

　　容昭仪笑道：“都是从奴才里被宠幸上来的，贵妃瞧瞧她和姜才人有什么两样子？哪能与您相比，您可是大家闺秀，公侯千金啊！”

　　刘贵妃看不下，正要起身跪安，却听到外面太监高声呼道：“皇上驾到！”

　　刘贵妃半起的身子也就立时站了起来，其他宫嫔也忙收拾理容，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堂屋里一座双龙出海的流金鼎，一尺高，沉檀香从口中缓缓的喷着，屋内十分安静，等待着皇帝的驾临。

　　只见皇帝一只靴子迈了进来，一群妃嫔赶到跟前行礼。皇帝免了礼，闻到一股淡淡水果的清香，看到桌子上的果盘，便笑道：“这都是新贡，被你们夺了鲜了。”

　　皇后忙说道：“原来这些瓜果皇帝还未曾享用过，臣妾真是该死，念道今日首次与妹妹们见面，就拿出来各人尝鲜……”

　　“不碍事，这些我都见过了。”皇上一边上坐，一边看着合宫妃嫔，嫩脸修蛾十分齐整，向晚菲看去，她打扮的愈发出众，艳丽异常，纤细的蛾眉十分修长，虽说标致，但到底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心里有些怅然。只见她桌子上有些枇杷和果核，顿时冒了些冷汗，忙走到她身边，说道：“高才人现在怎么可以这样任性随意呢？”

　　众人见皇上语出不详，都有些奇怪。晚菲瞅了皇上一眼，说道：“妾身……知罪……”

　　皇上向身边的太监说道：“快去请个太医到芳仪苑去。”

　　晚菲还如同在梦里一样，看着皇帝，心想怎么今日首次见面就被他挑出毛病了。

　　皇上又说道：“你不是不能吃枇杷么？怎么又贪嘴吃起来了？先前朕还未登基之前，当时宫里贡上了枇杷，朕让你吃，你吃了没几个就嚷着腹痛，好不折腾。自那时知道，你是不能吃枇杷的。”

　　众人听了皇帝一席话，都将目光投向晚菲，嫉妒之意不在话下。晚菲心里也美滋滋的，原来皇上对我竟是这样的细心体贴，看看他瘦削的脸庞，还皱着眉头，原来妹妹与皇帝竟是这样的情深意重。

　　晚菲揉了揉小腹，并无不适之感，在家也未听闻过妹妹不能食枇杷。看着一周遭人都盯着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说道：“皇上，妾身……并无不适之感……”

　　皇上说道：“这是还没到时候呢。你不用跪安了。”他叫了两名宫女，吩咐道：“你们两个把高才人送到宫里，听太医怎么说，回来给朕讲明。”

　　这时姜青青看了皇上一眼，猜他大婚这几日已经十分疲倦，心中疼惜万分，说道：“皇上，还是妾身送高才人回去吧，妾身听个明白，回来向皇上禀明，她们两个宫女别误了事。”

　　皇上点头深表赞许，说道：“姜才人办事妥当，就派你去。”

　　晚菲自是疑窦，也不在乎腹痛与否，默默揣测妹妹在世时在皇帝身边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姜青青也挽着晚菲出了坤宁宫，姜青青一旁不停地嘘寒问暖，晚菲只说并无痛感。姜青青看晚菲面色还好，也就放了心，吞吞吐吐说道：“高才人既然知道不能吃枇杷，怎么还？”

　　晚菲苦笑道：“皇上也是大题小做了，毕竟皇上说的都是两年前的事了，如今什么也不忌口了。”

　　姜青青突然停住脚步对身后的宫女说道：“自今日起，你每日早上准备些银耳莲子百合羹，晚间备上人参乌鸡汤。”

　　晚菲说道：“这是做什么用，青青在补身子么？”

　　“劳高才人挂念，青青很好。刚才我见皇上双目布满血丝，定是大婚这几日，过度劳累，那些汤汤水水伺候不到，虚火都旺了。我作为才人仅仅也只能为皇上出这一分力了……”姜青青说着，脸上无限疼惜之情，眉梢嘴角都垂了下来。

　　晚菲听后自知对皇帝之情有些菲薄，但姜青青是真是假还当别论，只是她这份用意让人感到极为感动。晚菲出宫一次便看到这所有的妃嫔，大大小小，有的依仗娘家在朝势力飞扬跋扈，有的依据自己察言观色能审时度势，也有姜青青这样全心全意伺候皇上，也是颇得圣宠。而自己却毫无长处，不仅没有帮着妹妹晋封得赏，却处处依靠着妹妹与皇帝的前缘逢凶化吉。

　　晚菲这样一路走着，到底十分惆怅。我晚菲在宫里一日，不进则退了，想想便十分对不起妹妹和父母。

　　皇上在坤宁宫也没多待，与几位宫嫔闲话几句就走了，听姜才人派人禀告高才人无事也才安心。皇上不由得想起，两年前，自己才十四岁，稍稍懂了些男女之事，便与高才人尝试，当初她亦二八芳龄，与自己旖旎缱绻，自然妙不可言。况且她温柔体贴，对我的起居事事周到。到此时，她在冷宫两年，可能是愈加疏懒了，才变得如今这副模样。虽说爱恨交织，但亦有不舍之情。

　　晚间在御书房批折子，领事太监端进来一碗乌鸡汤，见皇帝正忙，不敢高声说话，悄悄放在茶几上便出去了。皇上突然叫道：“你这东西，鬼鬼祟祟在桌上放了什么。”

　　“回皇上，是姜才人送来的人参乌鸡汤，还热乎……”

　　“端过来吧。朕正有些口渴……”

　　“不知咸不咸，夜里也不该吃咸的。”

　　皇上端了过去，黄汪汪的清汤上飘着油花，皇帝把碗就灌了进去。

　　一旁的太监见皇帝还像孩子一样猴急，便劝道：“皇上慢点，千万别呛到。”

　　皇上把碗一放，笑道：“姜才人真是个懂事的，这汤清淡得很，又鲜美。”心里暗暗道：“我果然没看错她，和原来的晚菲一样的善解人意，只是她稍显机灵，没有原来晚菲的温婉。”

　　皇帝把朱笔放下，走至窗下，见松月穿户，碧绿金黄，听夏虫微鸣，习习喏喏，这样清爽的天气到坤英湖去转转也定是极好的。只恨身边没有佳人，守着这帮不解风情的奴才空空悲叹。

　　“皇上，是不是该就寝了？”

　　皇上“唔”了一声。太监说道：“皇上一连三日都在皇后娘娘那里，今儿个换换地方么？”太监受了刘贵妃的金元宝，又被威逼，只能将皇上慢慢引着，“刘贵妃与皇后娘娘一日册封的，皇上是不是考虑考虑？”

　　皇上念及皇后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无论如何这几日也要把太皇太后的薄面给了，遂说道：“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朕自然要多陪几日。”他隔一会方道：“摆架坤宁宫……”

　　皇上一路向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问了安，便赶到坤宁宫，宫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也比别处多。皇上与皇后坐在一处，也不大言语，皇后嘴舌驽钝也不会逗皇帝开心，当真取回来一个木头人。

　　夜里，皇上等皇后睡下，心里烦躁，便起床到御花园散步。他一人披着宽宽的罗色大氅，时而抬头望月，时而低头思望。看四周僻静，问旁边的太监：“太皇太后这几日还在服用什么药？”

　　“奴才无能，奴才还没笼络到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呢。所以一概无知。”

　　皇帝叹道：“你这个废物，还对得起朕赏你的这个官职么？这么一点子小事都办不成。你们哪怕有一个像太皇太后身边的奴才一样，朕也就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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