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松哥自己转过了弯,就主动跟他娘提要去上学堂,玉珠虽欣喜于儿子这番转变,却也怕他三分钟热度,等这热劲过了就撂挑子。
“进学堂可以,只是娘可事先跟你说好,不许调皮,要是再被先生给退回来,那你以后就在家里读书吧,如此也能省些银子”她可没儿子的厚脸皮,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先生找到门上。
松哥给他娘做了保证,既然儿子有这番决心,玉珠也打算给儿子找个好先生,最后打听到一个落第举人那办的学馆,多是有钱有势的子弟在那里读书,松哥仗着他爹的光轻松进了学。
松哥入了学后,表现还算乖巧,玉珠也算是放下心来了,因着这几个月操心儿子的事,铺子那边都松懈了,是以这时有了空闲,玉珠打算把账盘盘。
玉珠看了几页账,刚开始还好,后面越看眉头越来越皱紧,又把往年的账本拿出来比对了一番,心里的疑惑更甚。
玉珠合上账本,叫来清风吩咐了几句,清风出去后,玉珠又拿起账本翻看起来,及至晚上清风回来,玉珠听了清风的话,半天只是吩咐了句“这些先不要往外说,等我处置。”
过了两天,玉珠带着清风去了通和街的聚丰粮铺,这铺子往日玉珠也来过,铺子里人来人往,给人一派繁荣兴盛的感觉,而现在光顾的一只手能数的过来,和往日大不同。
玉珠进了铺子,一名叫大进的青年忙赶过来将玉珠请进了里间“东家,您怎么来了?”这离月底查账还有好几天呢。
玉珠径直往里走“你们刘掌柜的呢?”大壮原姓刘。
大进以为玉珠找掌柜的有事“东家来的不巧,掌柜的有事出去了。”
“你去派个人将他找回来,想来这铺子清闲,抽个人手出来还是能的。”说罢玉珠进了里间待客的地方。
大进一看玉珠这架势,也不敢怠慢,忙忙的派人去喊掌柜的,自己在一边候着等听吩咐。
只是在大壮回来之前,倒是林记绣庄的赵掌柜先来了,这赵掌柜已过不惑之年,这几年日子平顺,他闲暇也看看书,倒是看着有些儒商的味道。
“东家找我来可是有事?”赵掌柜的对着玉珠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赵掌柜的请坐,今日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做个见证。”
赵掌柜的坐下,一边端着桌上的茶,一边思索着能有什么事需要请自己来这粮铺子,随即他皱了皱眉,若说他与这粮铺子有关系的话,那怕是......
正想着,大壮进来了,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这几年因着操持粮铺,干的是体力活,身材更是显得魁梧有力,与刚进绣庄的时候那瘦猴样简直判若两人。
大壮这几年做掌柜也历练出来了,看见玉珠和赵掌柜的不慌不忙的上前行了礼“东家和赵掌柜的今天来的倒是齐全。”说完不等玉珠吩咐自己在一旁的椅子坐了。
赵掌柜的看他这行事,先是皱了眉。
玉珠看了看他,将清风手中的账册扔到他旁边的桌子上“这个你可有话说?”
大壮看了那账册,丝毫不见慌乱,笑了笑“不知东家指什么?可是这账册有问题?”
玉珠见死到临头他还是不知悔改,不耐烦和他兜圈子“从过完年始,近五个月,每个月收入逐次递减五十两,和往年比更是差的远,怎么你是以为我是傻子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出来。”
大壮还是稳稳一笑“东家您以前也说过,这做生意有赚有赔都是正常的,这么大的粮铺,收入多个五十两少个五十两不是很正常。”
玉珠仔细看了他一眼“生意有赚有赔确实常见,包括绣庄也是一样,但是偏偏不该是你这样,一个月少的数目都一样,再者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徐掌柜的将陈米换成这铺子里的糙米,你再将陈米以糙米价卖出,这中间你吃了多少利。”
大壮看到玉珠提到徐掌柜的终于变色了“东家在说什么?什么徐掌柜?什么陈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玉珠却是看着他笑了“大壮,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几年前的那个东家吧,我家相公好歹是一县县令,在这县里我若是想打听点事,那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容易的多,我既然这般说,自然就有证据。”
说着甩了张纸到大壮面前,大壮看了那纸再也无法自持镇定,那上面是他和徐掌柜的交易,还有他的手印,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在玉珠手里。
这事他刚开始做的时候也是心下不安,但是后来没人发现,胆子慢慢的也就大了,从几石到几十石再到几百石,他的胆子就这么一点点壮起来了,且那银钱到底是比每个月从铺子里领的多的多。
不过虽然被玉珠当面拆穿了,大壮却丝毫不见慌乱“是又如何,这事是我做的,但东家就真的不曾亏待过我么?若不然如此我何必铤而走险。”
玉珠看他这无赖嘴脸心里实在腻歪的紧,但听着大壮这指责,也是微微扬眉“你且说说,我有何亏待你的?”
“这么多年,这粮铺子是我一手操持起来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做,结果呢,除了那每月一两银子的佣钱,连那拿钱的标准也比赵掌柜的低,他是百中取五,我却只有三,我这里的辛苦却是他的十倍有余,凭什么待我如此不公。”大壮也是满腔的愤懑。
玉珠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指责,看着他这不知悔改的样,却觉得自己何必多与他费口舌。
而旁边的赵掌柜听到大壮提到自己,也是摇摇头。大壮是从绣庄出去的,说起来算是赵掌柜的半个徒弟,是以玉珠才说要他来做个见证,结果倒是被大壮咬了一口。
“既然你有这般多的抱怨,我倒不好继续委屈你了,你离开聚丰吧,这些事,我会给你捂严实了,全了这一场情分。至于你与徐掌柜的暗中交易所赚取的银钱就当你这几年的辛苦费吧。”
听玉珠如此说,大壮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和想的不一样啊,玉珠不是应该批评他,然后他厉正言辞的将她驳的哑口无言才是。
玉珠这句话一出,倒是有些冷场了,大壮看她确实没有挽留他的意思,自己再待下去倒是那厚脸皮的了,大壮扭身出去了,他现在也多少累积些经验了,难道还会找不着事情做。
等大壮出去,赵掌柜的才叹了口气开口“东家不必介怀,大壮这是经的事少,不知道对于一个掌柜的来讲,东家的信任有多重要,他以后就会明白这个理。”他正是因为经过了那些,所以现在这么多年都死心塌地的跟着玉珠,碰上个厚道的东家不容易。
玉珠明白赵掌柜的意思“赵掌柜,大壮这般多少我也有些责任,是我过于放纵了,若是我稍微上些心,怕也能及时发现问题,哪至于现在,伤了和气不说,还砸了聚丰的招牌,这铺子不知多久才能缓过来”被大壮这一搞,损失的银钱倒是小事,就怕在人们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玉珠回到家,看到陈叔在那下棋,玉珠心情有些低落,过去看了看。
“听说你辞了个掌柜的?”陈叔落了枚棋子方看向玉珠。
玉珠苦笑“连您都知道了?”她才把人赶走不到一个时辰这就传到陈叔耳朵里了。
“陈叔,您说人是不是都是这般,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陈叔闻言笑了笑“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怕是都会有这烦恼,什么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不过是借口罢了,无非就是自个心志不坚,利益超过了情意。”
玉珠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什么不均什么抱怨,无非就是被利益所驱使。
这件事沸沸扬扬的闹了一阵,玉珠丝毫不理会,她自己倒是时常去铺子,并且打算聘个新掌柜。
过了一阵,玉珠果然聘到个合意的,待遇跟赵掌柜的一般。
结果这刚安顿下没多久,大壮的娘上门了,刘夫人一身新衣,看得出来大壮家现在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否则他娘也穿不起这身绸衣。
“县令夫人,我知道您是个大好人,这些年我们家可是多亏了您照拂,大壮犯了错您教训就是,只是能不能看在这几年的份上,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夫人年纪大了,玉珠倒不好摆架子“刘夫人,大壮可告诉您我为何将他辞了?”
刘夫人擦擦眼泪“这倒是不曾细说,只说是犯了错,惹得夫人生气了。”
真是和的一手好稀泥,不明就里的怕还是以为她是那尖酸刻薄的,犯点错就把人撵了。
“刘夫人暂且不忙说话,我已经派人去请您儿子了,一会当面锣对面鼓的大家说清楚才好。”
果不其然,没一会大壮就被请来了,大壮看见他娘在一旁抹眼泪,只以为玉珠说了难听的“娘,咱们走,没得跟这瞧不起人的拉扯。”
然刘夫人却是拉着儿子道“大壮,快给夫人认个错,求夫人原谅你,这般你就能回粮铺了,快啊。”
原来他娘是为这个“我才不求她,我在她手底下做了五六年了,结果一个刚来的掌柜就把我比下去了。”看来他也听说了玉珠新聘掌柜的事。
刘夫人看着儿子不听话,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玉珠看了大壮半晌“大壮,你可知,我今年原本打算在州府设立聚丰分号,本来想着提了你做总掌柜的,现在因着你这番,聚丰的招牌砸了,我这番计划也泡了汤。”
大壮不可置信的看着玉珠“你休想骗人,你,你从来没说过。”
“之前因着我家相公刚升了知县,原本想着等他位置稳了,就把开铺子的事提上来,没想到出了这事。”
大壮怔怔的,若是这般,他这是犯了多大的蠢啊,且这些天他试着去几家铺子应聘掌柜的,不是嫌他要价高,就是觉得他这掌柜当的不合格,他已经隐隐后悔了,现在再听玉珠这般说更是愧悔的无以复加。
“东家,你原谅我吧,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住东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必不再犯的。”大壮跪着膝行到玉珠面前,看起来确实很是后悔的样子。
“大壮,我若是原谅你,以后下面的人怎么看?是不是都会想着犯了错还有重来的机会,这个头我不愿开。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松江吧,松江就这么大地,这事一旦败露了,你不但掌柜的做不成,怕是当个小伙计都被人嫌弃。我虽然答应给你捂严实,只是却也怕万一。”
大壮和他娘是哭着离开的,是愧疚也好、遗憾也罢,这事总算落幕了。
以后的日子,玉珠对铺子也上了心。
儿子听话,夫婿上进,铺子的事也上了正轨,玉珠的日子顺风顺水。
这般过去了三年,山子如愿的连任了,而这年山子下去巡视春耕,回来的时候却带了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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