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这周围几家邻居,除了何嫂子家,其他两家玉珠都没送,卢家就罢了,至于左边那家,人家都说了,知道是她这样人送的都要给扔出去,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
这回中秋节礼何嫂子倒是给回了礼,是县里有名的糕点铺子八宝居的礼盒,光看盒子就很精致,打开一看各色月饼做成了花样,摆了一个圆盘,其实细数也就六块,婴儿拳头大小,用模具细细压了花纹,价格应该不菲,也不知这回何嫂子怎么这般大方了。
因着山子和玉珠在孝期,不能饮酒,连菜都是素的,玉珠攒了四盘菜,又拾掇了一个果盘,在院中的石桌石凳上摆了,一家人边吃边说着来县里半年发生的种种,趁着月色,倒也尽兴。
中秋节一过,天气慢慢转凉,玉珠开始着手准备新衣,陈叔上了年纪耐不得寒,玉珠就打算先给陈叔做。这日玉珠正在家里忙活,大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进来了个少年,跑的气喘吁吁的,只扶着门道“东家,赵掌柜的让我请你去铺子里一趟。”
这少年是前几日赵掌柜招进铺子的,名叫大壮,大壮家里兄弟姐妹多,且他是老大,因此他爹娘就让他出来赚些钱补贴家用,大壮人并不算壮实,好在这绣庄也没有多少需要出力的地方,只做活需要精心,大壮倒也入了赵掌柜的眼,慢慢□□着。
玉珠让大壮进来,道“怎这般急?可说了是什么事?”
大壮想了想道“没说什么事,今天午后铺子来了个人,约莫四十岁左右,不过那衣衫看着是极好的,大概是有钱人家,然后掌柜与他说了几句,就让我来请东家过去。”
玉珠将东西收拾好,锁上门和大壮一块朝铺子走去,一边寻思着能有什么事要让大壮来请她。
及至玉珠到了铺子,果然如大壮所说,有个中年男人,长的颇是富态,坐在墙西面摆的长条桌椅的上首,桌上摆了茶碗,这是专门为了待客劈出来的一小块地方。玉珠再看看赵掌柜的脸上神情轻松,约莫不是什么大事,心下松了口气。
赵掌柜的看见玉珠进来忙站起道“刘管家,这位就是我们东家,您刚才所说的绣品,就是出自她手。”
一边又让了玉珠坐了,向玉珠道“东家,这是县令大人家的刘管事。”玉珠一边施礼一边疑惑道,这刘管事来自家铺子是为了什么,又想到刚刚赵掌柜的说绣品,莫不是看上了自己的手艺。
两边见过礼,分主宾坐下,刘管家道“实不相瞒,此次来此是受夫人所托,寻一副绣品,然寻了半月有余,并未找到合意的,今次看到林记绣铺,倒觉得此事唯有可相托于林东家。”
那夫人怕是指的县令夫人,这刘管家说了半天,让玉珠也云里雾里的,她这小绣庄才开门几个月,难不成还有什么绣品是别处寻不到倒要求到她这一个小铺子上的。
“刘管家有需要吩咐就成,妇人家也就会一手针线活,勉强养家糊口,耽不得刘管家的赞。”玉珠谦道,她可不敢托大,县令家的管事,那在他们这等平民中也是带着光的。
刘管家笑道“林东家不必过谦,我也就直说了,夫人托我寻一幅金刚经卷,且要用苏绣双面绣针法,林东家以为如何?”
玉珠微微皱眉,绣字倒是不难,当初她绣那幅心经时,对金刚经也略略有所了解,约莫五千余字,而且还要是双面绣,这岂不是要绣上大半年,然这实是不好推却。
玉珠道“不瞒刘管家,这绣字倒是不难,但是想必您也知道,这金刚经字数委实过多,绣起来也费功夫,就怕耽误了夫人的大事。”
“林东家不必担心,只要来年端午节前绣好就行。”这只是夫人准备的一条备选项罢了,至不济还有其他的可选。
“此外所需绢布和针线已备好,毋须林东家担心,另外先付订金五十两,等绣品完成时,再付一百五十两作为酬劳。”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应还能如何?县令家的门人都比他们高贵的多,也得罪不起。
玉珠道“有劳刘管家,既然如此,我就应下了。”
刘管家满意的笑道“夫人果然爽快,毋须我多言,既然如此,明日就奉上所需之物和订金,且签了契书,如此夫人也能放下心来着手安排了。”
玉珠只能苦笑着道“就劳刘管家多费心了。”
送走刘管家,玉珠重又坐下发呆,倒是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赵掌柜道“东家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玉珠回过神道“不瞒赵掌柜的,我虽则想赚些钱度日,但也不愿如这般被人框着,接下来这大半年,我怕是没有功夫给铺子里拿出针线活了。”
这铺子虽然也有别处收上来的绣品,但是真正的精品可说是都出自玉珠之手,如今接了这么个大件的绣品,玉珠怕是腾不出手来了,虽然200两银子很诱人,但这刚兴盛起来的铺子要多少受些影响。
赵掌柜道“这个东家倒毋须担心,现下这般倒还能支撑,且刘管家那边推辞不得,我说话直,东家别往心里去。”
“东家既想让这铺子运作下去,且又不愿得罪锦绣满堂,这价格上我们一直和那边一般无二,暂时我们这铺子还影响不到他们什么,但若来日我们做大,势必要得罪人,倒不若攀上严县令这颗大树,如今人家既然递出了手,没得往外推的道理。为铺子长远计,东家这趟差事也定要用心。”
赵掌柜这番话说的真是既现实又扎心,玉珠苦笑道“赵掌柜说的是,应都已经应下了,自然要尽心尽力,否则没得靠山没攀成,倒砸了自己的招牌。”在哪讨生活都不容易,在这多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东大街,像她这样的,不找个靠山,若一直都这般就罢了,若铺子果真旺起来,怕是很快就要挤兑没了。
赵掌柜的看她自己想的明白也就不多言了,他也是看着这东家虽然年纪小又是个妇人,但为人处事明白通透。这铺子自从自己来了,这东家就将铺子全权托付,平日也不多插手,且他又从宋镖师那儿知晓了些事,倒把林氏夫妇当做了晚辈看待,自然处处尽心。
第二日那刘管家果然按约定送上了针线订金等物,并且立了契书。如此,玉珠除了日常裁衣之外,倒是得腾出大把的时间用来写字刺绣。
这绢和线果然上等,也不知这绣品是要做什么用,旋即,玉珠摇头,做什么用也和自己无关,自己只需按契约完成绣品就好,。玉珠每日先是在纸上把当天要绣的部分反复练习个四五遍,再往绢上誊写,务必不出差错,且还要保证每个字都有风骨,这番下来,常常感觉精力不济,玉珠心下感叹二百两银子可真是不好赚呐。
山子这日休假回来,看玉珠又在那绣个没完没了,皱眉道“现在日子还过得去,你又何必这般,天马上要冷了,手拿针线久了怕不是要冻坏了?”
玉珠心下叹气,这个活计她还真是不乐意,不过有些话不好和山子说,只道“已经应了人的,再者我也没怎么费工夫,天暗些我也就歇手了。”
山子听她这般说,倒是不知怎么劝了,既然应了人,那就要说到做到,做生意跟做人就得讲个诚信,当下只道“以后莫再接这样的活计了,你若不听,我去铺子亲自和赵掌柜说去。”
玉珠忙道“山子哥,我知了,以后必不会的,这件事是我亲口应的,你别去找赵掌柜说。”
山子听她还知道个怕且又做了保证,也就不再劝了,只是自个出去买了一担子碳,陈叔年纪大了,玉珠又要做针线,可冻不得。
虽则有了碳方便了许多,但玉珠也只能将炭盆远远的搁着,且罩了笼子,她这绣品可是见不得火的,不过有了碳确实要好上许多。
这天那卖炭的老翁又担了一担子碳上门,玉珠在门口接了,给了他三百文钱,这一担子碳约莫上百斤,省着点能烧上个把月。
卖炭的老翁忙接了钱道“多谢林娘子,林相公有交代,让这一阵赶着多送二百斤,下个月雪天多,怕是不便出门,约莫再过十日,老汉再送些上门。”
这老翁是附近村里的,有门烧炭的手艺,为了多赚几个钱,赶了四五十里路,自己挑着担子来集市上卖,有了林家这固定的客户,倒是免了去集市上苦等受那凛冽寒风,也能早早家去,省得家里人担心。
玉珠道“麻烦老丈了,这些日子家里都有人在,老丈倒也无需赶。”
这碳是山子非要买的,现在家里也负担的起,玉珠也就随了他去。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想头。卢婆子出门买米,就刚好看见这一幕,想她家连米都只能买糙米,柴更是要省着烧,别人家已经用上碳了,卢婆子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然自从那件事后,两家就不来往了,现在她唯一的安慰就是儿子有朝一日为她一雪前耻,因此,从林家门口路过时,她朝着玉珠“哼”了一声,尽显鄙视,仿佛如此就能显出她高人一等似的,然后方怡然而去。
玉珠看也不看她,送了老翁出门,关上大门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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