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送走卢娘子，玉珠拿出绣绷子开始穿针引线，最近铺子有了赵掌柜操持，果然比她在的时候强了许多，也能陆续收些不错的绣品，如此总算是有了兴隆的初兆。

　　这边卢娘子回了家，一路上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她是在婆婆那里听说林娘子开了家绣庄铺子，当然婆婆说的时候很是瞧不上“也不怕她相公出去遭人耻笑，你可看着了，这样人离她远些，没得被她带累了清白名声。”

　　她因着受过林氏夫妇的帮助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也确实觉得玉珠这般做不大守妇道。但没两天婆婆就说让她把做的荷包帕子拿到林娘子那铺子里去卖。

　　卢娘子知道她婆婆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趁着两家是邻居的光让林娘子在收绣品的时候多给些优惠。他们之前也去过别家绣庄，多是抽一半的利润，本来一个小小的荷包就几文钱，还要给出去一半，难免让人觉得肉疼。

　　卢娘子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是仔细一想就动心了，虽则现在家里生活还能支撑，然大夫说她身子这次小产伤着了，需要多补补，但吃饭都勉强能得个饱，哪里有闲钱补身子，那鸡子也就卧床那些天吃过，如今已是断了。

　　卢娘子想想自己和相公成亲七年了，都老大不小了，如果不赶紧养好身子生个孩子，怕是以后会生出许多麻烦，如果这绣品能在林娘子那里拿到多的钱，自然就有节余让自己调养身子。

　　再者，上次她去还鸡子，林娘子最后还是让自己带走了说是补身子，这般说来自己如果开口的话，是不是也能同样得到些许照顾，谁知话一开口就碰了壁。

　　卢娘子一回到家进到屋，就看到自己的婆婆在那纺纱织布。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卢婆子不再找儿媳的麻烦，除了去外面买些柴米油盐菜的时候和街坊唠叨几句，其余时间就是在家里纺纱织布，好供儿子继续读书，让她那老封君的梦也早点实现。

　　看见儿媳进来，卢婆子手下不停，只问道“可说成了？价格订的多少？”她儿媳这傻样子，可别被忽悠了去。

　　卢娘子站住脚看着卢婆子道“她没应，只说让到铺子里去问掌柜的。”

　　卢婆子一听说没应，手上的活计也停下了，眉毛都竖起来了，看着卢娘子道“可是和她说清楚了？”别是儿媳话没说清楚，人家没听懂。

　　卢娘子把话学了一遍，卢婆子听完霍的从板凳上站起，指着卢娘子道“你不把话点明了说，人家当然跟你装糊涂，如果找掌柜的可以，还特特去她那儿，闲的慌啊。”

　　卢娘子道“娘，算了，本来就是要仗着人家的情办这事，人家不应也没法子。”

　　卢婆子听了更生气的骂道“算个屁，辛辛苦苦一天才绣那几个荷包帕子能赚几个钱，她手指缝稍微漏漏就能让你吃撑了去。”顿了又指着卢娘子骂道“没用的东西，那林娘子年纪比你小了多少，人家都能在东大街上自己开铺子赚大钱，你倒好被人家拿捏的几句话就怼了回来，白长那几岁了。”

　　林娘子也委屈道“娘不是说操持铺子上不得台面，给相公脸上抹黑么。”

　　卢婆子听儿媳顶嘴更是生气“上不得台面？你也要有那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啊，你去操持个铺子给老娘看看。你要是一月能赚五两银子，老娘把你当祖宗供着都行。”

　　卢娘子不说话了，她没那本事，娘也没那本事啊，干嘛老骂她一个。

　　卢婆子没看儿媳在那嘟囔什么，兀自在那思量，半晌道“你这不中用的，说你上不得台面可有说错，还得老娘亲自出马。”

　　这事得弄成了，这可不是一文两文钱，若是说成了，以后一个月家里就能多出来几百文的进项，家里吃饭穿衣、儿子举业哪样不要银子。

　　玉珠原以为经过了上午的事，自己说的明白，卢娘子已经打消了盘算，可下午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这回直接换了个杀伤性武器--卢婆子亲自上门了。

　　玉珠只在初次拜访邻居的时候见到过卢婆子，但卢婆子可是一直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在何嫂子的说书中，都可以想见卢婆子的厉害，玉珠此时已经察觉到来者不善，看样子是为了上午那事，不过越是如此，她就越不会松口，和这样的人家打交道，没得让人折了寿去。

　　俩人在堂屋坐定，玉珠连茶都没奉。卢婆子将手中提的糕点放在桌上，玉珠看着有些想笑，当初自己上门拜访，可是没有回礼的，看样子如今要求人办事，倒是知道礼数了。

　　“卢婶子何必这般客气，都是邻居的，如此倒显得客套了。”玉珠姿态摆的倒是足足的。

　　卢婆子忙道“哎呀，大侄女，你和你那相公都是个好心的，我儿子回来说了，你们可是帮了我家不少忙的。”

　　“是卢大哥过奖了，我们也没帮到什么。”玉珠才不接她架的高梯。

　　卢婆子环顾了下四周的红漆木家具，院子也比自家宽敞，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大侄女啊，你婶子这辈子难啊，年纪轻轻的守了寡不说，妇道人家能力有限，你卢大哥从小跟着我没少吃苦，如今中了秀才，进了学，还是要操心家里那一摊子。”

　　不给玉珠插话的机会，接着又道“但凡有点本事，我哪里舍得耽误他至此，只是我这妇人，也只能做些针线换些钱罢了，大侄女呀，我也不瞒你，如今婶子在家做了些荷包帕子想换些铜子，只是那绣庄的掌柜却是个黑心的，一个荷包五文钱，他倒要留下两文，你说这辛辛苦苦的从早到黑，没日没夜的，倒是饱了他们。”

　　“大侄女你是个心善的，听说你手下开了家绣庄铺子，你看能不能让婶子在你那里沾个光，放你那里卖，婶子一个月给你五十文钱如何？”说完一脸期望的看着玉珠。她这可是拿钱买的，不是白占人便宜。

　　呵，玉珠总算见识了卢婆子的本事，这么一段话说下来都不见喘的，有情有理，还五十文？怕这五十文也是割了她的肉了吧。她要真是那面嫩的，怕不是就被她拿捏了去，以后还不定会怎么得寸进尺呢？

　　玉珠看着卢婆子，温文一笑道“婶子说的哪里话，不过都是挣口饭吃罢了，再者邻里之间还提什么钱不钱的，只是我跟卢娘子也说过，如今铺子我已是不管了，都交给赵掌柜的在打理，婶子有话不妨和赵掌柜的相商。”

　　卢婆子心里不痛快了，呵，这小蹄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谁不知道她是那铺子的东家，还摆出这模样，不就是拒了她。

　　“大侄女何必谦虚，你是那东家，掌柜的不也得听你安排行事，都是邻居的，你帮婶子一把，给那掌柜打个招呼，岂不比婶子去说的强。”卢婆子纠缠道。

　　玉珠还是坚持“既然铺子交给掌柜的，那我就不会再去插一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规矩不可乱。婶子要卖绣品，就自个去。”

　　看着玉珠油盐不进的样子，卢婆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大侄女这个面子都不愿给婶子，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难免会有求到人的时候，切莫把路堵死了。再者，你家相公听说秀才都是勉强取中的，若是我儿以后中了举，到时怕是不好看。”

　　这是利诱不成，又改威逼了？玉珠都想笑了，这卢婆子可真有一套。她还真不敢指望她，对着儿媳都那个样子，对着他们这些外人能有多好的心。

　　“哦？婶子不妨到时候等卢大哥中了举再看”玉珠一点都不急，现在到底是谁求谁。

　　卢婆子看玉珠一点气息都不乱的，倒是自己落了下乘，这得想个法子才成。

　　接下来卢婆子的动作让玉珠吃了一惊，只见卢婆子突然坐到地上，拍着地上的砖，边拍边哭道。

　　“老婆子我命苦啊，年纪轻轻丈夫就去了，自己吃糠咽菜的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考了秀才，却还要操心一家老小的生活，儿媳不争气，老婆子这把年纪了还要天天纺纱织布，绣点荷包帕子偏碰到黑心的掌柜，邻居邻居也不帮把手，就看着我老婆子一家饿肚子，穿着破衣烂衫，都是没心肝的.......”

　　呵，真是见识了，这哀兵之策用的，不愧是婆媳相斗的高手，玉珠可没见识过这个，就这哭声，估计一会邻里左右都该听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卢婆子怎么了。

　　但玉珠的犟脾气也上来了，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强逼着的滋味，她算是知道了，但她还偏不是那软骨头。

　　玉珠去了大门口，把门开的大大的，然后又回到堂屋坐着看着卢婆子在那嚎丧。

　　果然一会就看到有人在门外露头，世人皆有好奇心，卢婆子也没想到玉珠会这般豁得出去，现在她倒是骑虎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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