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晚上的饭食很简单，一盘凉拌豇豆，一盘清炒莴笋还有一碟子自家制的酱，虽然极是简单，但比起书院食堂的大锅饭，显然这些更合山子的口味，连米饭都吃了两大碗。

　　平时玉珠早上晚上多是做粥，陈叔上了年纪，吃饭就要软和好消化的，玉珠也不喜吃干饭，但山子这个年纪，吃粥怕是不扛饿，是以晚上才做了饭，果不其然，一锅饭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连菜也是。

　　夏天的雨来的急，去的也快，这会已是放晴了，院里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桃树的叶子上也慢慢的往下滴着水，这桃当初结了果子，但不知道是品种不对还是种植不得法，没长大就落了。

　　吃完饭，堂屋点上了一盏灯，山子满足的叹了口气，放下碗，玉珠已经吃完了开始收拾碗筷，问道“山子哥，今晚你还看书吗？”

　　“嗯，不看了，你也别绣了，晚上熬的久了眼睛不好。”山子一边说道，一边拿抹布擦拭桌子。

　　玉珠应了声，他一向如此，在家不允许她熬夜刺绣。玉珠刷了锅碗，又烧了水，简单擦洗了下，将换下的脏衣和着山子的衣服都拿到一块在井边就着灶间的灯光搓洗，这天还热，现在洗干晾上，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干了。

　　玉珠洗好衣服，在院里支好的晾衣架上将衣服晾好，然后回到井边打了盆水洗脸和手，洗漱完，玉珠进了屋，关了门，准备休息了，玉珠坐在西厢靠墙的红漆木桌前，就着铜镜卸了簪子，拿着梳子梳了几下头发准备上床睡觉。

　　“玉珠，这个给你”山子站在玉珠身后忽然唤道。

　　玉珠吓了一跳，他怎么走路没声的，扭过头一看，山子手里拿着根木簪子，她依稀觉得这簪子不像是买的，因为上面有很明显的刻痕，簪子头那个地方估计是想刻成拇指大的圆球，但最终变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形状。

　　谁家肯卖这种簪子，这不是自砸招牌么？这可能是山子亲手刻的，他为什么要送她簪子，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显然他不是那种有夫妻情趣的人啊？玉珠疑惑。

　　大概玉珠盯着那簪子看的时间太长了，却迟迟不伸手去接，山子脸也红了，也知道自己的手艺不过关，只得干巴巴的解释道“你马上要及笄了，虽因要守孝，不好庆贺，但这个给你做个及笄贺礼。”说完又加了一句道“以后再给你换个好的，这个你先收着。”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家里的钱都是玉珠赚的，他总不能拿着玉珠的钱去给玉珠买礼物，那像什么样子，好不容易才想了个法子，选了跟桃木枝，开始构思，也不敢挑战高难度的花样，结果刻出来的还这么四不像。

　　山子本来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又不是要多复杂的花纹，结果拿惯了毛笔的手再去拿刀子，发现那手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就是不听话，这是他连续刻了6根之后才刻的勉强像样的一次。

　　玉珠听了山子的话，脸微微发红，她自己忙的都快记不得自己的生辰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记在心里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山子哥送的礼物，虽然有点丑，但这番心意很是难得。

　　她伸手拿过那簪子，然后又抬起山子的手去细看，左手上有几个细小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想来当时应是疼的很，玉珠看了半晌，拿手摩挲了几下那伤口，抬头对着山子道“山子哥，还疼吗？”

　　山子看着玉珠亮晶晶的双眸道“已经好了，不疼了，我第一次做这个，拿捏不好力道，刻得不好。”

　　玉珠看看簪子，又看着山子道“山子哥，这个已经很好了，以后也不需要换。”说着把自己梳好的头发又轻巧的盘起，将那根簪子别上，然后转过身去，让山子看，问道“好看吗？”

　　玉珠再也不是刚来他家时的那个黄毛丫头了，一头秀发既浓密又乌黑发亮，因为要休息了，外裳已经脱了，灯光下透过单薄的里衣能看出窈窕的身形，随着身量抽条的还有隐隐有朝馒头发展的胸部，整个迸发出了一种水蜜桃的诱人姿态，山子站在玉珠身后思绪已经飞到了九天外。

　　“山子哥，好看吗？”说着玉珠还晃了晃头，以方便山子能看的更清。

　　“咳，丑”虽然是自己亲手刻的，但是山子还是本着读书人求真误实的态度回答了。

　　玉珠瞬间扭过头来，虽脸上带着笑，但是山子愣是从那笑容中看出一丝怒意“丑啊？我觉得好看的很，以后我都这般梳。”说完将簪子取下放在桌上，绕过山子，上床睡去了。

　　呵，即便玉珠再稳重，也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姑娘，没有哪个小姑娘能忍受别人说丑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丈夫，玉珠本来五分的不满，也飙到了满格。

　　站在原地的山子愣愣的，他只是说自己刻的簪子丑，这也说不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小姑娘的心比那外面的天气还捉摸不定。

　　山子躺在床上，想说些什么哄哄玉珠，最后只能干巴巴解释道“玉珠，我不是说你梳的头发丑，我是说我刻那簪子，嗯，配不上你。”

　　玉珠本来已经闭眼装睡过去了，闻言道“但那簪子戴在我的头上，你说它丑，就是在说我丑。”

　　这是什么理论，如果山子知道有个词叫爱屋及乌，就明白玉珠在生什么气了。但此刻情话不及格的山子只是无力的辩解自己的清白。

　　听着山子的辩解，玉珠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她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么矫情的时候，想着山子为了给她刻簪子那满手的刀口子，她靠近了山子，道“山子哥，我很开心。”

　　山子想，这大约是原谅了，虽然不知道玉珠开心什么，但危险的信号总算解除了，他正想开口说话，忽然闻到了因为玉珠靠近而传来的她身上甜甜的味道，山子顿时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因为要守孝，他们俩一般是分开睡的，天冷一个人一个被窝，现在夜里天有些微微的凉，因此每个人都盖着薄被，但是真的很薄，他都能感觉到玉珠身上的热量，还有她胸前的柔软都挨着他的胳膊了。

　　山子一动不敢动，话也说不出口，他只是屏着气，极力克制着身下的反应，倒是玉珠没听到山子的回应，只以为他从书院刚回来累着了，已经睡过去了，慢慢的她也靠着山子的肩膀和着外面的虫鸣渐渐的入睡，独留山子一个人在那支了半夜的帐篷。

　　第二天，玉珠早早起来做了饭去叫山子起床吃饭，看着山子萎靡不振的神情，玉珠关心道“山子哥，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把手放到山子的额头，她担心昨天淋了雨，山子会感冒发烧，玉珠摸完山子的头又摸摸自己的头，没有发热啊，接着玉珠又将自己的刘海用手捋了上去，打算用额头对着山子的额头试试有没有发热，这样比较准。

　　山子刚醒，还有点迷糊，一看见玉珠的脸马上都要挨着自己了，顿时醒悟了她的意图，忙的把头往后一仰道“我没事，不是要吃饭么，我先去洗漱。”说罢，着急忙慌的穿了衣裳下了床出屋去了。

　　看那动作敏捷的，还能吃下饭，那应该没事，而且山子脸色也没发红，玉珠放下心来。

　　山子就着井边处的木盆洗了脸，总算恢复了些精神。玉珠刚搬来这地方没多久就来了葵水，幸好当初张婶教过玉珠些知识，否则他们俩当时怕是要傻眼了，山子可是记得张婶当初说的话，来了葵水就是大姑娘了，也意味着可以圆房了。

　　然而即便玉珠已经长成，但他们现在还有两年多的孝期，山子心里想着还有两年多的日子，再想想柱子曾经说的妙不可言的滋味，山子顿时思绪跑远，这妙不可言究竟是什么滋味，就像过年娘煮的红红的油滋滋的红烧肉那般的滋味么？

　　随即山子又回过神来想，自己还在守孝呢，想的都是些什么。好在自己十日一回，还能忍得，若是日日如昨夜这般，只怕要逼疯了。

　　早上的饭食很简单，红薯和米熬的粥，凉拌莴笋，又给山子盛了碟子辣酱，还有玉珠早上起来新炕的薄饼子。

　　山子往桌前一坐，先喝了口粥，果然还是以前他娘熬的那个味道，玉珠的厨艺跟他娘真是一脉相承，不带改良的。

　　山子又拿着　饼子先刷了辣酱，然后又夹了几筷子莴笋将饼子一卷咬了一口，真个鲜香麻辣，唇齿留香，山子觉得这生活似乎回到了以前他们那个农家小院。

　　刷刷的三张饼子下肚，山子才觉得肚子里的轰鸣声小了些，然后就听到玉珠问道“山子哥，你昨天没吃饱么，这么饿啊？”

　　“不是，书院的饭食真个清汤寡水，盐都不舍得放，还好有你备那酱，不然怕要饿瘦了去，上次被个同窗见了，次次都要来沾点，一瓶子酱，愣是只吃了六七天就光了。”都是同窗的，又不是啥稀罕物，他也不好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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