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子和爹去县里赴考,家里少了两个人一下子清净不少,玉珠无事就抄抄书,打点下家务等,日子很是悠闲。
一个月后,山子和爹回来了,当初走的时候就说要得了成绩才回,县里离家太远,即使在家等消息,难免这消息也有所延迟,不若在那得了结果再回,如此也心安。
不仅山子和林伯煜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个男人,跟林伯煜年纪不相上下,身材很瘦,衣衫破旧还有些脏,林夫人一看那男子就愣在那儿了,还是那男子先回过了神,开口道“嫂子”,声音里有极力压制下的激动。
林夫人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哎,哎,鸿生,这几年你去哪了,也没给我们递个消息什么的?”
那叫鸿生的男子笑道“就附近几处转了转,居无定所,递个书信什么的也不方便,索性还好,没什么事好惦念的,倒是嫂子和大哥这些年可还好?”
林伯煜看着两人在院子里说开了,忙道“还是进屋再说吧。”
林夫人似才反应过来,笑道“是我的不是,进屋坐下喝口茶”一边又问道“玉娘可是和你一道回了?她如今在哪?”
鸿生步履微僵,唇角有一抹苦涩,只是很快的隐了去,在屋里三人坐下,鸿生方说道“玉娘去年已是去了,现如今寄放在离这不远处的庙里”。
林夫人听了笑容消失,神情也变得难过起来。
鸿生看了忙道“嫂子不必难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要人在世时尽了心,不留遗憾也就没什么好伤心的。”
林夫人虽是难过,但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他们几人历经沉浮,也看淡了许多东西,因此忙道“你说的是,是我着相了,倒不如你看的开。昔年,也曾邀你们与我夫妇毗邻而居,当时你说要带玉娘四处求医,如今玉娘已是去了,你也应了无牵挂,可愿应下?”
鸿生看了林伯煜一眼,对方在喝茶,对他点了点头,于是忙道“正要求嫂子收留,如今,我孑然一身,倒能和大哥嫂子一起来做个伴了。”
林夫人听了很是高兴,忙道“既然如此,难得我们多年未见今日重逢,定要好好聚聚。”
林夫人说到这,突然想起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她一时见了故人激动的给忘了,于是忙转向林伯煜道“山子院试如何?怎么不见他人呢”说着向门外头望去。
林伯煜端茶的手一顿,也带了点无可奈何“山子院试中了,现下已是秀才了。”
既然是中了,怎么这么个表情,林夫人疑惑。
站在院中的山子也是无奈,他临考前可是志得意满,势在必得,奈何话说的太早了,秀才倒是中了,却是最后一名,还是补录的。
原来这场考试,本来要放榜了,结果当日爆出有个原本要中第的秀才陷害同窗,害得那名考生考试当天就被抬出去了,结果那考生也不是个软柿子,家里也算小有资产,愣是托了关系,将那秀才的罪行揭发了。
罪证确着,县太爷当时恼怒的很,自己治下居然出了这等丢脸的事,将那秀才取消成绩,并且永不准参加科举。如此,就往后补录了一位,这就是山子中秀才却不高兴的原因。
试想,他本是要落地的,结果走了狗屎运,愣是有人找死,他一跃就成为了秀才公,估计是谁都要说他撞大运了,奈何山子自己觉得这感觉就跟别人施舍的一样,真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林夫人从屋里出来,看到山子也是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安慰,这孩子终究被他们耽误了,正经的学习也就三年的时间,能考出这个成绩,其实他们已经很满意了,但大约儿子自己心里是不满足的,少年人终究心气高。
索性林夫人也不提考试的事情,只是道“屋里那位陈叔是爹和娘的好友,你和玉珠进屋拜见一下。”
对于那位陈叔,山子已经见过了,只是当时他忙着考试,忙着成绩,后面又出了那些子糟心的事,他爹也就没跟他多说。
山子和玉珠进屋拜见过陈叔,对于山子还好,陈叔已经见过了,对着玉珠,陈叔却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半晌方笑道“好,好,初次见面,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两个小玩意就给你们做了见面礼吧。”
说着掏出一支笔递给山子,山子觉得陈叔这礼物同样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估摸着陈叔是看他考科举就以为他是个读书人了,但还是恭敬的谢过。
至于玉珠,倒是一个竹雕的笔筒,上面刻得八仙过海图,很是精巧别致,玉珠很喜欢,忙谢过陈叔,她这谢可比山子有诚意多了,因为这礼物,她是真心喜欢。
陈叔看看山子,再看看玉珠,哈哈一笑对林伯煜和林夫人道“大哥和嫂子好福气。”
为了给陈叔接风洗尘,也为了庆贺山子中了试,林家当天是好一番热闹,尤其是林伯煜和陈叔,多年未见,喝酒喝到半夜,后陈叔在林伯煜书房歇下。
却说山子成了秀才,不管是补录还是最后一名什么的,这只是山子自己一个人介意,对于外人来讲,山子不到16岁就成了秀才,这可是大有前途啊,于是说媒的争相上门,让林氏夫妇烦不胜烦。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拒绝吧,你总得有个理由,一个不小心,弄不好邻里都要反目成仇,林氏夫妇合计了半晌,连陈叔都被拉来做了参谋,最后三人觉得还是公布山子和玉珠的婚事,就是先让两人订个婚,堵了外面那些不断上林家说媒的人的嘴。
而且,玉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和山子不是兄妹,而是有婚约的,如果到时候再说,心里难免一时接受不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也好有个思想准备。
于是找了一天时间,林伯煜的书房,林氏夫妇端坐上首,山子和玉珠在两人对面站了。
山子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情景和多年前他爹宣布他给自己和玉珠订婚的时候是如此的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玉珠不在是个小婴儿坐在他娘腿上了,山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珠也很是奇怪,爹娘这么严肃是做什么,多年后想起这天,玉珠还是只能用五雷轰顶来形容自己那时的感受,爹娘真是一点准备时间都没给她留,就那么触不及防的把所有的隐秘都摊开在她面前。
林伯煜斟酌了一下开口道“玉珠,我和你娘,并非你的生身父母”。林伯煜说话一向言简意赅,直切要点,也不知是不是当先生当习惯了。
很好,这是第一道雷,没晕过去证明玉珠心里素质很是过硬。
山子早就知道这件事,因此,只是看着玉珠,心想,当年我就是在你这般的年纪在这个屋里被爹一道雷给劈傻了,现在轮到你了。
玉珠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开口,但她却明明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那我父母是谁?”
“你父亲乃是朝廷重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奈何被人陷害,临死之前,千里托孤,将你托于我们夫妇,你父于我一家有救命之恩,至于你父母的事,以后再与你细说。”
玉珠沉默了,其实她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并不是太关心,因为她所有的记忆都在林家,但她在这一刻仍是感受到了生身父母的爱护之情,方能在临死之前给她找了个妥当的地方安置,她这些年在这小小的农家虽然清贫辛苦,但是却很满足,简单而快乐,这些最开始的赐予来自她的亲生父母,她要记住这份情。
“你爹当初派人将你送来时,就指定了你和山子的婚事”林伯煜说着就从夫人那儿接过玉佩,递于玉珠。
上好的羊脂白玉,印着的像是家族图腾,明明很轻,玉珠拿在手里却感觉到重逾千斤。
山子看着玉珠,再看看他爹,觉得他爹当年对他真是太仁慈了,这两条消息砸下来,他舍身处地的都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当然山子既然被他爹叫来了就不能幸免“你爹当初说道,如果许氏一族被灭,那么将来你和山子的次子希望能姓许,以延续许家香火,爹答应了。”
咳咳,山子本来还有几分同情的看着玉珠,这下自己被呛到了,什么?他那没见过面的岳父就这么把他儿子给订了一个去,山子现在也是秀才了,可是知道血脉继承是大事,他爹居然这种事都答应,他当年才8岁啊,他们已经开始打他儿子的主意了,山子对这桩婚事又不满了一点。
相比较山子的生气愤懑,玉珠倒是一脸平静,这桩婚事已经不简单是她和山子两个人的事了,而是两个家族的决定,其中还有这许多牵绊。
她平静的抬头道“爹娘,我知道了,爹娘对玉珠恩重如山,玉珠以后一定会和哥哥相互扶持,延续两家血脉。”
山子瞥了玉珠一眼,这丫头装什么大人,还抢他的台词,这还让他怎么说。
林夫人怜惜的看着玉珠“玉珠,不管是做女儿,还是做儿媳妇,你都在爹娘身边,与以前一样,也许这些事情让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生活,而你和山子都要着眼往前看,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其实夫妻两人商量着要给玉珠说订婚的事时,就知道这肯定要牵扯出玉珠的身世,而关于最后一项,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说出来,所有的问题都摊开来,这些都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索性一次解决,痛过之后方能迎接新生,显然玉珠的接受能力比他们那傻儿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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