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个人
何睦瘦了不少，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明显没有熨烫过，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有点邋遢，这还是叶岚第一见到何睦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着实让她惊了一跳。。
何睦出生殷实家庭，父母都是单位的中层干部，虽然在陆离那群人里算不得什么，但和普通人家一比，优越感还是有的。
他的家教很好，读书的时候也是个乖乖牌，大抵是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何睦在生活作风上向来约束自己，没曾想，最后还是被何玲玲破了功。
“手还好吗？”叶岚清清嗓子，率先开了口，她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化解这场不期而遇的尴尬，当然，如果能够早点结束更好。
何睦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笑得越发艰涩“拆了石膏就好了”
叶岚点点头。
何睦跟着她沉默，半响，似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站起来，亦步亦趋地朝她走来。
走近，何睦比她高了一个多头，整个人把阳光挡在了身后，在叶岚的眼前罩下一片暗影。
他没说话，叶岚也不做声，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良久，她才听到头顶传来何睦带着一丝迟疑且期盼的声音“岚岚，能。。能原谅我一次吗？”
叶岚错愕地抬头看他，何睦已经把视线移开了，目光杵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动不动，像个犯错的孩子正不安地等着即将到来的老师的责罚。
叶岚曾经想过，何睦到底对何玲玲有多深感情，他并不是个重欲贪欢的人，交往三年，每一次只要感觉到她有那么一丁点的抗拒，他就决不再强求，所以那么多年他们一直止步于亲吻拥抱。
他的尊重和体贴叶岚不是没有感动过。
只是她真的不明白，何睦这样一个自律且洁身自好的人，一遇上何玲玲却跟换了个芯似的，沉浸在肉Yu感官中无法自拔，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何睦与何玲玲一起是性大过于爱的。
那么他对自己又是爱大过于性吗？
爱？
叶岚不自觉地攥紧手掌，脑海里倏然冒出这个字眼的时候，她已经听到自己冰凉的声音在空气中沉静地响起：“对不起，何睦”
身前的何睦垂着脑袋，身子一僵，很久都没有动一下，像是被人点了穴。
兵败如山倒的样子让人不忍直看，后来，他还是抬起了头，朝她笑。
那种笑，一开始酸涩，却渐渐有了自嘲的意思。
那种感觉就好像忽然弄懂了一件困扰很久的事情一般。
他好笑地摇摇头“知道答案的，可是为什么还是要问呢，傻”
说的好像不是他自己，只是一个旁人。
叶岚看清何睦眼中的惊痛时，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何睦，我们就好聚好散吧，也不枉费我们曾经的三年”
“是呵，三年”他喃喃重复。
“何睦，既然选择了，就和何玲玲好好走下去吧，我。。。。”
“你给过我选择了吗？”何睦倏地打断叶岚的话，像是被人猛地戳中了要害，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叶岚蹙起眉头，何睦继续咄咄逼人地说“叶岚，你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没有”
然后，他又说“叶岚，我一点都不妒忌陆离，真的”他的语气平静，异常淡漠。
叶岚瞪大眼，抬头想从何睦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知道了，原来已经知道了。
是啊，陆离和她那么大张旗鼓的一闹，还能瞒多久呢？或许，何睦有可能知道的更早。
叶岚垂下眼睑，自嘲道“既然知道了，我们也算各不相欠了，你没有对不起我。”她也不欠他。
两个各自出轨的男女摊牌，叶岚觉得世上没有比这件事更让人尴尬与难堪的了。
她有了逃的冲动。
遥看了一眼那头远远站着的小赵，叶岚苦涩地笑着说“何睦，你好好养伤吧，我先走了”
她刚一转身，手被何睦猛地攥住，他不放，叶岚挣扎，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何睦疼得嘶了一声，她立刻就停了下来。
“何睦，别这样”
别这样三个字让何睦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他的表情挫败，“别怎样？能怎样？”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叶岚，是不是不是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了？”
叶岚的表情一窒，倏地抬头看他，何睦的嘴角张合，有什么就要冲口而出，可是最终，他还是沉默了下来，什么都没说。
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气力。
叶岚却再也平静不下来，她顾不得何睦的伤，飞快地扯开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转身就走。
一直到她走到小赵面前，也一次也没有回头。
后面的人她已经不想再看，话也不想再听。
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何睦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最终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
叶岚努力告诉自己，那天只是个小插曲，见了面也好，也算对这段关系有了个交代。
日子还是得过。
有句话说得好，人其实很难真正的自由，我们不是做了感情的奴隶，就是事业的婢仆。
而有的人两者兼顾。
说到底，她就是个为五斗米折腰的俗人。
一切的风花雪月在金钱面前都是渺小悲悯的。
而她人生中唯一的不可测恐怕就是面前这人。
出差几天的陆离不请自来，下午，她刚走出大楼，陆离来了微信，说来接她。
抬头，就看到那辆招摇的卡宴，那人坐在车里对她笑，如此严丝合缝，就算她想撒个谎都没有时间。
叶岚一坐进车里，陆离就从车后座拿了个盒子递给她。
她怔了怔，手里的盒子巴掌大，淡紫色。
“礼物”陆离发动车子，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觉得不错，就顺手买了”
叶岚的手捏紧了盒子，半响才说了声谢谢。
陆离问她“不拆开看看吗？”
她点头，拉开暗金色的绸带，以为是项链手环什么的，却是一对耳坠，很简单的式样。
陆离看她一眼，视线很快又转回去。
“很漂亮”叶岚轻抚着坠子。
陆离笑“再掉了，就不能不认账了吧”
叶岚轻轻地将盒子扣上，“就不兴人家也买吗？你以为你独家定制的？”
此时，陆离的手机响起，他低头接起电话来。
。。。。。。
二十分钟后，陆离把车停在一所高校门口，说是接人。
叶岚撑着下巴看了一眼窗外，旁边一辆车顶上放着一瓶可乐，她觉得有点渴了，于是扭头问陆离“我去买水，你要吗？”
陆离正低头滑手机，抬头看她，表情有些微妙，好像她说了多奇怪的话一般，半天才说：买你自己的就好。
叶岚哦了声，推开车门下车，沿着路口绕了一圈才找到一间小卖部。
买了水回来才发现沿途停着好多车，其中不乏豪车，几乎每辆车顶上都放着一瓶饮料，各式各种的，绿茶，脉动，可乐。。。应有尽有。
叶岚狐疑地往回走，那头，陆离已经下了车，修长的身子倚着车门，正低头点烟，陆离很高，黄金比例，是天生的衣架子，再怪异或呆板的服饰套在他身上都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就算今天他只是简单地穿了件浅蓝色细条纹的衬衣套深蓝色西裤却依旧宛如发光体一般夺目。
窥探者中偶有大胆的，笑着和他搭讪。女孩的美与何玲玲异曲同工，魔鬼身材，天使面孔。
叶岚远远地站着，恐一不小心搅了某人的好事。
那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笑着，很是情投意合的样子，就在叶岚以为自己可能要提前离场的时候，美女忽然扭头看了过来，陆离朝她招招手：过来。
女孩很有眼色，也不纠缠，洒脱地道了别就走开了，叶岚走过去，顺手把水放在车顶上，饮料是冻过的，瓶身上的冷气湿了她一手。
叶岚本来是低头找纸巾擦手的，陆离盯着她放在车顶上的水却是猛地闷笑出声。
叶岚傻呆呆地睨他，又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饮料，再想想方才一路的画面，忽然记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报导，说是现在高校兴起一种新奇的约pao方式，那就是把饮料放在车顶，各种饮料代表不同的价格，看对眼的就可以拿了饮料上车，喝我水等同于和我睡。反之，豪放的女生也可以拿着水放到自己中意的车顶上。
陆离这种情场高手又如何不懂这个中门道。
他方才怪异的表情，现在意味深长的笑，分明就是一清二楚。
叶岚脸上直烧，怪不得一路走来，有些车里的人频频朝她看来。
陆离见叶岚回过神来，笑得更大声。
她又羞又气，抬手打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丢人了。
陆离由她不痛不痒地打了几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捏捏掌心，把她圈在自己身前俯看，眼神灼灼“吃醋了？”
语气里透着一丝愉悦，叶岚别开眼去不看他，视线停在饮料瓶上，
陆离也看过去，抬起手敲了敲车顶，揽住她的肩头玩味地说“既然你都选了我的车，我想想，要不要“喝你水”
“陆离”叶岚气的牙痒痒，伸手就去挠他，被陆离就势圈住脖子，整个人被按到他的胸口，叶岚不解气，刚想愤愤咬他一口，陆离已经先见之明地笑着躲开了“叶岚，你小狗变得”。
两人正打闹，一抹娇俏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看到他们，兴奋地喊了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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