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节 谈判 4
美国国务卿休斯急匆匆地来到白宫，向威尔逊总统汇报有关菲律宾的最新情况。
“这就是菲律宾政府开出的谈判条件！”休斯把一份文件放在威尔逊的面前。
威尔逊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为答谢美国政府的诚意，菲律宾自治政府同意接受美国政府对菲、日战争进行调解，具体的谈判地点设在马尼拉。为此，菲律宾政府提出以下停战条件，并通过美国政府向日本政府给予转告：
1、本次侵略战争是由日本一手挑起的，日本政府必须承担所有的战争责任和后果；
2、为阻止日本对菲律宾的再次侵略，日本政府必需割让、退还以下领土：
第一：割让小笠原群岛、硫磺列岛及其附属岛屿给菲律宾；
第二：将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即英国格林尼治东经119度起至120度止、北纬23度起至24度止之间诸岛屿）、琉球群岛及其附属岛屿归还中国，由菲律宾政府代管；
第三：将马里亚纳群岛、帕劳群岛、密克罗尼西亚等（原属德国的）太平洋诸岛屿，自愿交由菲律宾政府管辖。
第四：日本政府必须以书面条约的形式，承认上述地区为菲律宾政府的永久性合法领土，或归属菲政府代管，菲政府拥有对这些领土的最终处置权，日本政府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得以任何借口予以干涉。
3、日本政府需支付菲律宾政府战争赔款20亿美圆，或同等价值的黄金、白银。
4、日本政府需开放大阪、长崎、横滨和鹿儿岛四港口为美、菲自由通商之口岸。并准许美、菲公民往来侨寓，从事商业、工艺、制作等正常的贸易活动。所有口岸均照国际通商口岸有关规定一体办理，应得优例及利益等亦一律享受。
5、所有的美、菲公民，在日本国内均享有司法豁免权。在未经两国政府允许的情况下，日本政府不得对两国公民擅自采取任何歧视性措施。
6、限定日本政府必须于1918年3月31前答复。否则，菲律宾政府将视日本政府为拒绝之意，菲海军将进攻日本本土、彻底清除日本对菲律宾发动战争的能力。
威尔逊总统又把它仔细地看了几遍，一边思索着。休斯国务卿静静地坐在远处的椅子上等待着：这是威尔逊总统的习惯，遇到重大问题，总是愿意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思考。
终于，威尔逊总统从文件上收回了目光，抬头望着休斯问道：“你是怎么看的？”
休斯来到威尔逊总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这是一份最后通牒！”
威尔逊点了点头：“完全正确！还有呢？”
休斯回答：“从菲律宾政府对台湾、澎湖和琉球等地用‘托管’这个词来看，他们的未来目标将是......中国！”威尔逊点了点头：“对！这一点非常重要！还有呢？”
“还有？”休斯迷惑了，他摇了摇头。
威尔逊郑重地说：“你是否注意到，菲律宾提出的赔款是用美圆来计算的？还有，开放口岸为‘美、菲自由通商口岸’、‘美、菲公民均在日本国内享有司法豁免权’！那么，你对这段话里的真正含义是怎么认为的呢？”
休斯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他们是希望得到美国的支持，向我们示好！”
威尔逊总统赞许地点了点头：“对！但是他们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你想啊，现在的日本，一年的贸易顺差大概在1亿5千万美圆到2亿美圆之间。张自强开口就是20亿美圆，这个数字相当于日本10多年的贸易纯收入！假如日本人被迫答应了这个赔偿数额之后，你说日元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休斯钦佩地说道：“阁下高见！如果真是这样，日本肯定会出现7-8年的经济萧条期！啊，那它就与当初签定了‘辛丑条约’的清国政府一样，甚至有可能会从此一蹶不振！那么，在世界的经济舞台上，恐怕就不会再有日元的地位了。他们真是高人呐！可是......如果日本人同意用黄金和白银储备还债呢？”
“那日本的经济就建立在了沙滩之上，根本就不堪一击！”威尔逊总统断然说道：“我相信日本人是不会这样做的，这等于是在饮鸩止渴！现在，日本政府可以有几种选择：一是一半美圆、一半黄金；二是把向中国现政府的借款和东北、山东的铁路以及其它工业等在中国的这些权益转让给菲律宾，这样可以大大减轻日本的债务负担、避免日本经济的崩溃。而以菲方对中国的野心来说，他们肯定会求之不得，甚至......可能会减少赔款数额。我们应该对这个问题给予关注了：若张自强他们把中国统一起来的话......强大的中国是不符合美国利益的！所以，美国一定要尽全力保住和扶持日本，让它们在亚洲‘两虎相争’！”
休斯问道：“总统阁下，您认为日本会答应菲律宾如此苛刻的条件吗？如果日本拒绝这个条件呢？”
威尔逊总统摇了摇头：“日本人一定会答应的！即使是比这更苛刻的条件，它也必须答应！日本只有满足对方的所有要求，才能避免这次的灭国之祸！日本是个岛国，菲律宾海军只要象德国对付英国那样，截断日本四岛的海上运输线，那么你认为日本人还能坚持多久呢？这样看来，菲律宾方面也没有把日本人赶尽杀绝的意思啊！否则，他们就该是‘狮子大开口’，而绝对不会是这个价码喽！
我们美国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占领日本的市场！还有，立即通知联邦储备局，马上把我们所有的日元储备全部抛出！买成实物也可以，这些工作必须在7天之内完成！好了，国务卿先生！你需要亲自去一趟东京和马尼拉，就让吉米先生协助你的工作吧。张自强送了我们这样一份大礼，我们美国也需要对此有所表示啊！你要与刘思扬先生配合好，尽全力与菲律宾合作、共同压服日本接受这个条件！千万不能让菲律宾找到任何的借口封锁日本四岛！
当然，你的主要任务是为美国争取在日本的利益：你可以跟日本政府秘密商讨借款的问题，数额就定在10亿美圆吧，我马上向参议院财政委员会提出借款方案，争取尽快在国会通过。我们通过这笔借款，可以轻易地达到我们多年以来所希望的‘控制日本经济’这个目的！我相信，国会会很快通过这个方案的。日本为了尽快恢复经济、向菲律宾报这一箭之仇，他们也只有答应向我们借这笔款！这样，我们保留日本实力的目的也就同时达到了。我们这是‘一箭三雕’啊！哈哈哈......”
与此同时的日本东京，由东伏见宫依仁亲王主持、大正天皇带病参加的“御前会议”却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气氛之中。
刚刚上台的内阁总理大臣原敬对菲律宾政府发来的“最后通牒”一筹莫展。被原敬请来参加会议的东乡平八郎也被对方提出的苛刻条件惊呆了。
“这样的话，日本就等于是一无所有了，我们不能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宁可‘1亿玉碎’，也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卖国条约！”新任陆军大臣田中义一，陆军军事参议官松川敏胤、仁田原重行，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海军军事参议官八代六郎、山下源太郎等日本军界高官都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附和着东乡平八郎。
眼看会议失去了控制，嘉仁天皇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正在慷慨激昂的军人们马上安静了下来。依仁亲王看着坐在那里依然神态自若的西园寺公望，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看着由内侍搀扶着走入内宫的嘉仁天皇消失的背影，西园寺公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立即聚集到这个在日本德高望重的老人身上。西园寺公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各位的勇气可嘉，然建议却不足取，各位的做法，必使日本亡国！”
陆军大臣田中义一问道：“西园寺前辈，答应了这个条约，我们大日本帝国不也是亡国吗？既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战！上次您就说过：菲律宾外强中干、必不耐久战！我们英勇善战的帝国陆军必不让一个敌人人上岛！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转败为胜！”
西园寺公望没有直接回答田中义一的问话，而是转向了东乡平八郎问道：“阁下精通海战，你认为日本海军与菲律宾海军还能有一战之力吗？”
东乡平八郎颓丧地摇了摇头：单靠勇气，没有先进战舰和先进武器的海军是无法在海战中取胜的！更何况，日本海军最近“四战四败”的战绩，已经严重影响了日军的士气，海军是没有取胜的希望了。东乡平八郎在海军中浸淫了一辈子，心里非常清楚双方实力的悬殊。
西园寺公望又问：“如果阁下是菲律宾海军的指挥官，你会制订什么样的计划来进攻日本呢？”
东乡平八郎思考了一会儿，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封锁！只要把日本所有的海路截断，日本经济的崩溃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我根本就不会选择进行残酷的登陆战！”
西园寺公望点点头：“诸位不要被他们提出的苛刻条件所迷惑呀！先说割让土地的问题：台湾岛、澎湖列岛、琉球群岛还有密克罗尼西亚等原属德国的太平洋诸岛屿，以帝国海军现在的状况，我们是守不住的！割让小笠原群岛和硫磺列岛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他们这次恐怕是志在必得呀！这样一来，帝国的岛屿防御圈也就不存在了！再说赔款：20亿美圆是太多了，可是帝国还能够负担得起！具体是用美圆还是用黄金、白银，那就是大藏相的事情了，只要能保住帝国的元气，我认为什么办法都可以考虑！”
西园寺公望接着说道：“至于开放通商口岸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他们给日本设的一个圈套！美国人向来重视商业利益，这是菲律宾在讨好美国呀！美国企图染指东亚经济并非一天了，但是他们却都没有成功。这一次，他们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美国是以调停者的面目出现的，而菲律宾的目的，就是想让日本与美国在这个问题上产生矛盾，好让我们谈不成！这样，他们不仅把美国人拉入了自己的阵营，还找到了封锁四岛的最佳借口，一箭双雕啊！
这个问题是可以谈的，但是美国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只要对方做出‘不封锁日本海路贸易通道’的承诺，帝国的元气得以保留，我们就可以答应他们这个条件！中国有个故事叫‘卧薪尝胆’，我们现在就要以越王勾贱为榜样！只要我们得到10年和平发展的机会，我们就一定能够重振大日本帝国的雄风！”
东乡平八郎首先对西园寺公望的睿智表示了钦佩：此公不愧为帝国的元老，姜还是老的辣呀！田中义一等日本海、陆军将领也纷纷表示赞成西园寺公望的意见，主持会议的依仁亲王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
1918年3月17日，美国国务卿休思乘坐美国海军刚刚服役的什利号（Schley）驱逐舰（属于威克斯级），匆忙赶到了日本。
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原敬用黄金和日本艺妓热情地招待了休思一行。晚上，双方举行了正式会谈。
果然，休思提出把“开放通商口岸和开放日本市场的问题”做为调停的先决条件。日本方面刚刚表示难以接受，休思就马上中止了会谈，并要求与原敬单独密谈。
两个人进入了会场旁边的密室。
休思说道：“阁下，美国政府为了达到保全日本的目的，决定借款10亿美圆给日本政府，利息可以按照政府援助款的最低利率来计算。这已经是威尔逊总统说服国会之后，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原敬惊喜地呆住了：这几天，日本内阁为了钱的问题几乎吵翻了天。没办法，如果答应菲律宾的赔款条件，日本就真的穷了，即使分成几年也不能接受！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一个过惯了富裕生活的人，突然一下子穷了，那他肯定会无法接受！
原敬马上召开了内阁紧急会议。如果用日本自己的钱来负担赔款，国内民众必然会因为生活水平降低而反对政府。虽然他们明明知道这是美国企图控制日本经济的手段、与日本对中国的“西原借款”如出一辙，但是这笔借款毕竟能够解决日本暂时的困难。最后，他们决定接受美国的借款，还款期限定为20年。
得到原敬通知的休思马上用电报向威尔逊总统做了汇报。这时候，威尔逊总统的借款方案已经在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通过了。占领日本市场毕竟是这些“财迷”们渴望多年的事情，议员先生们没有人反对这个发财的建议。
1918年3月18日上午，休思得到授权，代表美国政府与日本政府正式签定了《美日政府借款协定》。
当天下午，由西园寺公望为首席代表的日本谈判代表团随美国国务卿休思一起，乘坐美国海军什利号驱逐舰从横滨起程，来到了马尼拉。
张自强在什利号驱逐舰还在途中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耳朵”小组截获的美国国务卿休思和威尔逊总统之间的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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