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民主生活会
汉东省委机关小礼堂。
这次民主生活会由省委书记沙瑞金主持。沙瑞金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中,静静地注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高育良作为省长,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行政夹克。
“既然瑞金书记要求咱们红红脸、出出汗,那我就先带个头,谈谈我身上烂掉的疮疤。”
“刘开河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作为他的老领导,我也作为现任的省长,我有着不可推卸的失察之责。总觉得下面的人穿得破点、吃得简单点、述职材料写得漂亮点就是清廉,却没能看穿那层皮下的贪婪。”
“这种识人不明,不仅是对组织不负责,更是对汉东百姓的亵渎。”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沙瑞金:
“我请求省委对我进行严肃批评。在吕州问题的处理上,我虽然亲手清了场,但这种马后炮掩盖不了我监督不力的事实。。”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高育良主动把识人不明的帽子扣上。
实际上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那个亲自带队清场、大义灭亲的人,这种以退为进的姿态,瞬间让他站在了道义的最高点。
沙瑞金压了压手,语气和缓得像是在拉家常,“育良同志的这份自我批评,我看态度是非常诚恳的。”
“关于刘开河的问题,咱们要辩证地看。他隐藏得深,连组织部和纪委都没能在考察中发现他的猫腻,你一个当省长的,天天要抓全省的大局,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地盯着他的私生活?”
沙瑞金环视了一圈会场,声音提高了几分:
“育良同志虽然有失察之责,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立场是坚定的。”
“这次刘开河能迅速归案,证据能做得这么死,育良同志的清场功不可没。这种主动解剖自己的精神,不仅没事,反而是咱们班子的一种财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育良同志,你不要有思想包袱,汉东的法治建设,还得靠你这位老政法掌舵。”
沙瑞金的话音刚落,坐在会议桌末席的一个人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是何大新。他现在的身份是省举手协会的副会长,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田国富当年在林城任职时的搭档、原林城市长。
“育良省长敢于解剖自己,沙书记又虚怀若谷,这本是好事。可有些同志,不仅不敢解剖自己,反而习惯了在手术室门口玩消失。”
何大新冷笑一声,语气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那些平时把纪律当成大棒挥舞,一到真章时就缩进特护病房的同志。有些同志的急性肾结石,好得可真是时候啊。”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他刚要开口反驳,何大新猛地一拍桌子,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国富同志,咱们在林城搭班子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你的真本事。”
何大新发出一声嘲讽:
“那时候,你天天琢磨的不是林城的工业转型,而是怎么揣摩上面那位老书记的心思。只要是上面喜欢的样板,哪怕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你也拍着胸脯搞。”
“你那点政绩怎么来的?不就是靠着溜须拍马、端茶倒水换来的吗?正事儿你干过一件吗?一遇到真正的民生难题,你就开始搞调研、搞回避。”
田国富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何大新!请注意你的场合!这是严肃的民主生活会,不是你发泄私欲的地方!”
“我就是在严肃的批评你”
何大新越说越快,语气中充满了阴阳怪气的讥讽。
“大家可能都以为,国富同志当年离开林城是因为坚持原则?”
“笑话!真相是当时林城的钢铁厂改制闹出了群体性事件,几千个工人把大楼围了,你田国富一听风声不对,怕丢了乌纱帽,竟然借着和当时的立春省长意见不合的名义,连夜写了调动报告跑了!”
“你一遇到困难就跑,一遇到硬骨头就躲,这种逃避主义,你竟然好意思带到纪委去?”
“要是有一天省里选跑步运动员,我第一个就推选田书记您。”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大新这番话,不仅撕掉了田国富清流的伪装,更把他定性为一个投机钻营、临阵脱逃的小人。
高育良此时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大新同志,虽然语气重了点,但提到的逃跑主义确实发人深省。”
“国富同志,关于在林城遇到矛盾就通过请调来避险的行为,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这种思维定势,是否也延续到了今天的吕州案中?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对自己敬畏有加的常委们,此刻要么低头记录掩饰笑意,要么目光游移。
他终于明白,高育良这一手借刀杀人有多毒,让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老搭档在如此高规格的会议上公开羞辱他,这种名誉上的处决,比任何行政处分都要狠。
沙瑞金坐在正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对这种不老实的把戏也生出了一丝厌恶。
在汉东这种深水区,可以有斗争,可以有妥协,但绝不能有逃兵和投机分子。
“国富同志,对于何大新同志提出的林城往事,以及育良省长关于逃避责任的批评,你谈谈你的真实想法?”
沙瑞金的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田国富颤抖着嘴唇,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铁面形象彻底崩塌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瑞金书记,育良省长……大新同志刚才的批评,很重,也很有杀伤力。”
“对于大新同志提到的林城往事,我想我必须向组织解释一下,这绝非什么逃跑,而是在当时极其复杂的政治生态下,一种极其痛苦的自我保护。”
“我承认,在钢铁厂改制初期的矛盾处理上,我与当时的主要领导确实存在意见上的严重分歧。”
“我选择请调,出发点是为了不让林城班子的内耗影响到全市的发展大局,是为了维护班子团结。但现在回过头看,这种做法在主观上确实显得担当不够,给大新同志留下了遇事就跑的负面印象,这是我要深刻反思的。”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老辣。田国富把逃跑美化成了维护团结,把怕担责升华为大局意识。
对于何大新指控的拍马屁上位,田国富的辩解则更加充满了官场的无奈感。
“关于大新同志提到的样板工程和揣摩上意。”
田国富顿了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在那种高压的执行环境里,作为一名干部,我当时的思想确实存在偏差。”
“我总觉得看齐意识就是绝对的服从意识,认为只要把上面的意志执行到位,那就是对工作负责。在林城搞的那些样板,我主观上是想为林城在省里争一个位置,拿一份资源,却在客观上忽略了百姓的切身感受。这种唯上的作风,确实是我政治不够成熟、功利心太强的表现。”
谈到最敏感的吕州案生病住院,田国富目光直视着高育良。
“育良省长刚才批评纪委效率低下,我全盘接受。关于我肾结石的发作,医学证明就在省医院,这一点是做不了假的。”
田国富的声音大了一些“但在刘开河案的关键时刻,我因为身体原因没能亲临一线,客观上确实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让反贪局的同志们受累了。”
“我承认,这在政治觉悟上确实是个污点,容易给人留下畏难避险、阴阳怪气的口实。以后,哪怕是抬着担架,我也绝不离开战场。”
“国富同志能有这个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得像是个关怀后辈的长者。
“不过啊,国富同志,维护团结和临阵脱逃,有时候就在一线之间。”
“咱们干纪检的,要是自己都习惯了在关键时刻避险,那怎么指望底下的同志去硬碰硬呢?既然你说林城那次是自我保护,吕州这次是身体不适,那省政府缩减纪委经费的决定就更显得必要了。”
“咱们得帮国富同志把担子减下来,省得压得你旧疾复发,这也是省委省政府对你的政治关怀嘛。”
这一番政治关怀让田国富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
他知道,这脸是彻底丢干净了。省政府砍掉他的经费,现在不仅有了理由,更有了一层体恤下属的讽刺色彩。
“行了,国富同志的自我批评虽然加了很多注脚,但核心还是认识到了问题。”
沙瑞金合上笔记本,声音清冷,“丢脸不可怕,怕的是丢了心。既然经费缩减是育良同志定的,那就先执行一个季度看看。”
“吕州接下来的后续工作,国富同志先好好去养养病,把身体调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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