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沙瑞金的无奈
陈岩石步履蹒跚地走下光明区政府的台阶，身后是满脸愁容的郑西坡。
“陈老，这这罗区长怎么油盐不进啊？”
郑西坡小声嘀咕着，“按市场价赔，咱们老兄弟们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啊。”
陈岩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光明区办公大楼，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拗：“他不办，我去找能办的人办！我就不信，这汉东的天，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半小时后，陈岩石来到了省委大楼。
沙瑞金的秘书小白正埋头处理文件，听到门响，抬头一看，脸上立刻堆起了微笑。
“哟，陈老，您怎么来了？”
“小白，瑞金在里面吗？”
陈岩石开门见山，语气急促，“我要见他，光明区那个罗文松，简直是乱弹琴。他心里根本没有大风厂的工人，他在拿法律当挡箭牌，推卸责任！”
小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作为沙瑞金的亲信，他太清楚大风厂那个案子现在的敏感程度了。
“陈老，您先喝口水，消消气，怎么回事，您先跟我说说。”
陈岩石接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小白把一杯热茶递到陈岩石手里，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瑞金书记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您看，这事儿要不我先给您记下来？”
“记下来？这是民生大事！”
陈岩石一拍桌子，“工人们等着救命钱，他罗文松在那儿抠字眼，瑞金要是不知道这事儿，那就是被下面的人给蒙蔽了！”
小白看着陈岩石，心里一阵无语。
他心想：陈老啊陈老，您真当沙书记是三岁小孩？罗文松是陈卫民派来的先锋，他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在规则之内行动，沙书记怎么可能不知道？您这不是来反映情况，您这是来出难题。
但他面上依然客客气气：“陈老，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转达。但这会估计得开很久，这样，我先进去跟沙书记汇报一下。”
内间的办公室里，沙瑞金其实并没有在开视频会议，只是他之前交代过，如果陈岩石来找他的话先让小白问一下什么事，如果是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就让小白找点理由打发他。
小白走进办公室后，把刚才陈岩石说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沙瑞金。
“瑞金书记，陈老在外面情绪挺激动的。”小白低声说道。
沙瑞金闭上眼，叹了口气，他印象中那个为了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陈叔叔已经不在了，现在就只是一个固执、自大的老头。
更重要的是，罗文松是陈卫民亲点的人，在这件事中，完全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事，他没有理由去管，他可不想给陈卫民一种自己要和他作对的感觉，那样他的那些真正的养父可是真的会放弃他。
“说我在开会。”
沙瑞金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一份文件，“让他先回去。”
另沙瑞金没想到的事，陈岩石得知他在开会后，仍然没有走，而是一直在外面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四个小时过去了。
小白几次出来劝他先回去，甚至提出让司机送他，陈岩石都只有一句话：“我等，瑞金开完会，总要出来的。”
这四个小时，对小白来说是煎熬，对沙瑞金来说更是拷问，陈岩石现在是把沙瑞金驾着了，毕竟陈岩石也算他的养父，如果他一直不见的话，被他的其他养父知道了怕是会觉得他不尊重老同志。
晚上七点，沙瑞金终于推开了门。
“陈叔叔，您这又是何苦呢？”沙瑞金走上前，亲自扶住了陈岩石的肩膀。
陈岩石一看到沙瑞金，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亮了，他紧紧抓住沙瑞金的手，急声说道：“瑞金！你可算开完会了。那个罗文松，他不能这么办案啊，他这是在寒工人们的心，你是省委书记，你得给大风厂做主啊！”
沙瑞金拉着陈岩石进了办公室，让他坐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陈叔叔，大风厂的事，我一直都在关注。”
“刚才小白也把事情都给我说了，罗文松的裁决是基于现有的法律框架和证据链，蔡成功抵押股份是实，工人持股瑕疵也是实。”
“按市场价赔付，已经是政府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对山水集团合法权益的尊重。我不能管，我也管不了。”
“你怎么管不了？你是省委书记！”
陈岩石急了，“那是几百号工人的命！”
“正因为我是省委书记，我才不能越级指挥，更不能带头破坏规则。”
“不过您放心，我会给下面打招呼，安置房、社保、再就业，政府肯定不会亏待工人。但那另外的额外补偿，绝对不行。”
陈岩石还想嘴硬：“那是为了工人的利益。”
“陈叔，您累了。”
沙瑞金转头对小白说，“给陈海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把陈叔叔接回家。”
半小时后，陈海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省委大院，他看着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的父亲，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沙瑞金，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在回家的车上，车厢里死一般的沉寂。
陈海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依然梗着脖子的陈岩石。
“爸，您闹够了没有？”
陈海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种疲惫。
陈岩石冷哼一声：“我闹？我是为了那群没依没靠的工人！我这是正义！”
“正义？您的正义就是让沙书记左右为难？您的正义就是让全省委的人都看咱们陈家的笑话？”
陈海猛地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着。
“爸，您知不知道，您这次去求沙书记帮大风厂，已经在省委传开了。”
“大家都说，老陈检察长临退休了晚节不保，想仗着跟省委书记的那点儿私人情分，去干扰司法公正，去搞特权主义！”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陈海打断了。
“您上次因为大风厂的事，已经让我被降职了，现在还在闹您想过我吗？想过妈吗？想过陈家吗？”
陈海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您现在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您每天不回家吃饭，就为了在那儿跟罗文松吵架，在省委大楼等四个小时。”
“您以为您是在救工人，其实您是在害他们！如果您真的把沙书记逼到了绝路上，让他不得不强行干预，那以后汉东的法律还怎么信服于人。”
“全省委的人都知道了？”陈岩石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都知道了。”
陈海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哀求，“爸，歇歇吧，您要是再闹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陈岩石彻底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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