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西巷铁门夜灯灭,搜查令到风欲起
“西巷今晚没亮灯。”
老莫递进来的纸条沾着夜露。
陈大炮把它铺到煤油灯下。
“从几点开始?”
“天黑到现在。”
“门开过没有?”
“没有。”
“烟囱呢?”
“没烟,窗缝也没透光。”
雷定远披着军大衣坐在床边。
周卫国下午来做过询问,刚离开不到两个钟头,西巷便熄了灯。
这个时候出变化,快得让人牙根发紧。
“公安那边漏了?”
“还不能定。”
陈大炮拿火钳夹起一块炭,挪到煤炉中央。
“今天去过西巷附近的人有几个?”
“两个便衣。”
老莫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扮修鞋匠,一个骑自行车送报。都没靠近黑铁门。”
“面生吗?”
“修鞋的脸生,送报那个像本地片警。”
雷定远把拐杖立到膝间。
“蛇看见新脸,缩回洞里了?”
“也可能早就在缩。”
陈大炮翻出城西洋楼那张简图。
“章维死了,金丝眼镜被抬走,三节头皮鞋的人逃了。西巷收不到回音,门里那两个人不会继续点灯等抓。”
“搜查令什么时候到?”
“周卫国说明晚前。”
“还有一天。”
“那就守一天。”
老莫靠在窗外墙根。
“人要跑呢?”
“人可以走,设备没那么好搬。”
“那台机器不大。”
“电台能装箱,电源,线圈,频率记录,药粉和接头信物不能全塞进裤兜。”
陈大炮收起简图。
“他们真要撤,得用车。”
“板车也算车。”
“所以你盯轮子。”
第二天一早,老孙仍旧拿着扫帚进院。
他先扫传达室门前,再沿着东墙往库房去。
扫到玻璃罐旁边时,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三枚硬币。
罐子里螺丝帽太多,硬币放进去不容易看清。
他把其中两枚头像朝上贴住玻璃,第三枚斜靠在罐底。
做完这些,老孙抬头望了一眼北屋。
窗帘后没有人影。
昨晚没等到西巷的灯,他右手虎口又开始发木。
儿子的转正表还在那帮人手里,库料收条上盖着他的私章。
上头真撤了,他留在院里就是一根没人收的烂绳。
“老孙。”
传达室的马大爷喊了一声。
“你杵那儿干吗?”
“找两颗螺丝,扫帚把松了。”
“自己拿,别动我零钱。”
“谁稀罕你那几分钱。”
老孙抓起两颗螺丝,转身走了。
老莫伏在斜对面屋脊后,把硬币的朝向记进烟纸。
中午,三枚硬币没动。
傍晚,第四枚硬币头像朝下,出现在玻璃罐最上层。
纸条送进北屋时,陈大炮正在给雷定远换胃药。
“第四枚出来了。”
“催回话。”
“没人取。”
“他等不住了。”
雷定远喝完药,把搪瓷缸递回去。
“等不住的人会干什么?”
“自己找门。”
院里广播刚报七点,老孙夹着一沓旧报纸进了传达室。
马大爷回家吃饭,桌上的黑色电话没人看守。
老孙关上半扇门,从报纸夹层抽出一张小纸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号。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六声,那头才传来一句话。
“哪里?”
“库房有批旧木箱,问你们还收不收。”
“打错了。”
“上回说的那批,今晚就得定。”
“以后别打这个号码。”
老孙的拇指抠住听筒卷线。
“那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只剩电流声。
“喂?”
他把身体侧向门后,额头抵住木框。
“到底撤不撤?”
咔哒一声,线路断了。
老孙握着听筒站了几秒,随后把号码纸送进嘴里,嚼烂后吐进痰盂。
他没看见窗台外那截旧竹竿动了半寸。
老莫贴着墙退出传达室后窗,把听见的三个字写进纸条。
北屋灯下,陈大炮看完便问:“号码呢?”
“前面没听全。”
“后几位?”
“六二七三。”
“哪个局?”
“他拨号时用报纸挡着,转盘声也让广播盖了。”
“别碰电话。”
陈大炮把纸条塞进炉口。
“周卫国能从局里查通话吗?”
雷定远问。
“公用电话没有自动明细,只能去邮电局机房查线路值守记录。”
“来得及?”
“先把时间记准。”
老莫看了一眼挂钟。
“七点零八分到七点十一分。”
“写进监视记录。”
“老孙呢?”
“让他回屋。”
“他刚才那句话没得到回答,今晚不会睡。”
陈大炮抬手熄了北屋大灯,只留煤炉边一盏罩着铁皮的灯。
“盯住他。西巷也加一双眼。”
夜里十点,周卫国从胡同口打来电话。
陈大炮穿着夹克赶到副食店,拿起搁在柜台上的听筒。
“批了?”
“局里同意并案。”
周卫国那边传来翻纸声。
“搜查令已经签发,刑侦两人,国保三人,经侦四人,明早五点集合。”
“西巷在撤。”
“有动静?”
“连着两晚没开灯。老孙今晚打过电话,问对方撤不撤。”
“那就提前。”
“搜查令原件还在值班副局长手里,我现在去取。最快凌晨四点到。”
“人给我放胡同外。”
“您不能先进去。”
“老子等你的纸。”
“陈师傅,证物转移时也别拦。跟住去向,沿途留记号。”
“这话不用你教。”
电话挂断后,陈大炮没有回院。
他走到胡同口棋摊旁,坐在王大爷白天常坐的木凳上。
夜风从棉夹克领口钻进去,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长鸣。
一点,西巷没有动静。
两点半,老莫从屋脊后退回来。
“门还是关着。”
“继续守。”
“你回去等令。”
“令会来,车未必等人。”
凌晨三点零七分,西巷方向传来两声铁门合页的轻响。
老莫伏下身,从墙根挪到巷口。
黑铁门后先伸出一根板车把手。
送煤人戴着雷锋帽,虎口缠了布,拖左脚的男人在后面扶车。
帆布盖住车斗,下面垒着两个方箱,其中一角顶出铜线圈的形状。
两人没说话,推出板车便往南走。
铁圈轮碾过石板,沿着胡同阴影一路靠墙。
老莫退到陈大炮身边。
“板车出来了,往南。”
“几个人?”
“两个。蜈蚣疤在前,拖左脚的在后。”
“车上有箱子。”
“追不追?”
陈大炮攥住旱烟斗,脚尖转向南边巷口。
“追,但别拦,看他们把东西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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