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开始工作二

于雾回了京城。落地后他没回原公司，原经纪人的电话也没接。欢欢临走前交代过，别单独跟他们走，有事摊开让律师谈，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这话他记着。

隔天，安序那边派的律师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于雾拿好证件，跟着人出了门。

推开那栋楼的玻璃门，他下意识收了半步。这地方他熟，刚签第一份合同时以为职业生涯才算真开了头。后来跑过剧组，被粉丝堵过，再往后，经纪人每次喊他回来，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早就不是通告，而是又要去见哪路人马，又要应付什么推不掉的局。大厅的灯照得人眼晕，前台换了几茬，墙上的海报也轮了不知多少遍。以前每次往里走，肩背都习惯性地发沉。今天倒是轻松，毕竟这趟走完，合同就彻底清了。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强强坐在主位偏侧，见门开，眼皮掀了一下。那眼神于雾熟，带着审视，还有点东西脱出掌控后的阴郁。

强强心里确实压着口气。带了他这么多年，行程、人脉、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向来是公司定规矩。现在人拍拍屁股就走，连句软话都不给。安序那边打款爽快得离谱，律师头回过来核数字，对面报完直接认，连违约金零头都没抠。强强提前备好的几套施压话术全砸在棉花上。钱既然痛快到账，那点憋屈也就淡了。走就走吧，这笔买卖公司不亏。

他拧着眉头打量于雾。想不通这手里还能剩下什么牌。五官是挑不出毛病，但这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脸蛋，每年都能掐出好几个顶级脸。演技凑合，离扛大梁还差火候，人脉更是干净得可怜。入行这些年，靠一部仙侠剧吃了波红利，同组的女主早就电影商务两头跑，他呢？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归根结底，还是太轴。

混这行，脸和运气只是门槛，认规矩才是保命符。饭局得去，资源得接，谁带路就认谁。别人都这么趟过来的水，偏于雾每次都要掰扯两句“合不合规”“我不乐意”。

强强以前拿同组的米米点过他。米米当时正红，强强原话是：“看看人家为什么能接资源？嘴甜，会来事。你以为天上掉饼呢？”于雾当时沉默了挺久。强强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憋了半天，人只问出一句：“米米也得去那种局吗？”强强当时回了句“不然呢”。那会儿于雾脸上的神情，强强到现在都记得。没有鄙夷，就是纯粹的错愕，像是突然发现某个熟面孔的底牌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之后呢？照旧拒绝，油盐不进。

强强实在琢磨不透安序图什么。大概也就是路家那位大小姐路过，顺手捞一把。有钱人发善心，千金散尽图个新鲜。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反而顺气了。目光掠过对面安静坐着的于雾，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安序才挂牌，旗下连个能打的艺人都没有。等那位大小姐新鲜劲儿过去，这圈子里的规矩，迟早会教他回头。

于雾迎上了他的视线。换作以前，他早就垂下眼，琢磨自己是不是又踩了雷。今天没有。他拉开律师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文件摊开，逐页往下看。

安序请的律师做事规矩。每一页递过去前都压低声音交代条款，改了哪里，确认什么。于雾有不清楚的当场问，对方就停笔解释，不催进度，也不拿“签了就行”敷衍。这种节奏他不太习惯。

强强坐在对面，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以前让签什么他连看都不看，今天倒较上真了。碍着律师在场，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流程走得比预期顺。赔偿款早就敲定，安序那边账也清了。双方核对完后续事项，落到签字页。于雾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律师起身收走文件。“行了。”

于雾没立刻起身。这就完了。没有预想里的撕扯，没有对簿公堂，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几页纸签完，他跟这栋楼的雇佣关系就算断了。

强强把最后一叠资料推给助理，到底没忍住开口：“以后自己掂量。新东家未必合你意，这行水多深你也清楚，换个名字，规矩还是那些规矩。”

于雾沉默片刻。“明白。”他收起笔，“所以打算换条路走。”

强强扯了下嘴角。“还是这么天真。”

于雾没接话。以前他老琢磨着怎么给这行换个活法，现在懒得跟强强争了。路是自己走的，能走到哪儿，以后再看吧。

律师利索地把文件夹合上，起身。“于先生，走吧。”

“嗯。”

刚推开门，强强在背后喊了他一声。“于雾。”

于雾脚步顿住，回过头。

强强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位大小姐能护你多久？”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话挺冲。于雾没接茬，脑子里倒先冒出来个画面。法国庄园的书桌后头，欢欢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跟他交底：“别怕麻烦别人。”还有那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扯了下嘴角。“说不准。”强强明显愣了一下。于雾补了一句，“不过眼下这样，挺踏实的。”

话落，他没再多留，转身跟律师出了门。

……

电梯门合拢，金属壁上映出楼层数字往下跳。

律师翻着手里的日程表：“您旧居要是还有落下的东西，下午我陪您过去清点。”

“好。”

“私人行李方面？”

“不多。”

“处理干净，解约的流程就算走完了。”

于雾点头：“麻烦你了。”

律师合上本子：“客气，分内事。”

轿厢平稳下沉。于雾靠在厢壁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欢欢之前交代过的话。律师就是拿钱办事的，不用有心理负担。以前他总怕欠人情，事事都想自己扛。现在才觉出点味道来，该律师处理的走程序，公司该承担的走合同，他只要把手头的活儿干漂亮就行。

“叮”一声，门开了。外头阳光刺眼。

于雾跨出去两步，回头瞥了一眼大楼。玻璃幕墙还是老样子，冷冰冰地杵在那儿。他转回身，没再耽搁。

……

门关回去，强强端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早凉透了，苦得他皱了下眉。

刚才于雾那副模样还在眼前晃。不慌不忙的，甚至透着点轻松。

强强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冷笑出声：“还真当抱上大腿了。大小姐一时兴起能撑几天？这圈子到头来，规矩还是那套规矩。”

骂完，他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推，懒得再想。人已经不在手里了，就是个结算完的项目，再琢磨纯属浪费时间。在他那套逻辑里，不肯低头学规矩的刺头，换到哪家都掀不起水花。

他自然没往深了想。换个地方，改的不光是合同上的抬头。是总算有人递了句话：你不用硬把自己削成别人要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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