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
有个刚冒头的新人男演员就是典型。
早上的甜宠剧刚播完，评论区已经全是颜粉。白衬衫，篮球场，站在树荫下给女主递矿泉水，侧脸干净清爽。满屏都在刷：
【哥哥！！！】
【这新人谁啊？三分钟我要全部资料！】
【安序又给我挖到宝了。】
结果中午点开群像剧，眼尖的一眼认出来。
人还穿着那件白衬衫，外面套了条起球的大裤衩，正蹲在村口修一辆破电动车。女主拎着菜从旁边过，他头都没抬，就憋出俩字：“让让。”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两秒，紧跟着全是省略号。
晚上八点。
这个男人再次出现。已经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
餐桌旁一坐，安序这回拿的剧本是个俩孩子的爹，正跟老婆闹冷战呢。评论区直接炸了锅。
【？？？】
【哥，你上午不才十九吗？】
【中午修完电瓶车，晚上儿子都上小学了？】
【安序的演员一天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别人体验生活，你们一天体验三辈子。】
有人干脆把截图拼成三张图。左边穿校服，中间灰头土脸演村民，右边眉头紧锁是个已婚男人。底下配字简单粗暴：早八大学生，午休村民甲，晚八点婚姻危机。
截图一传开，热度直接爆了。
玩梗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安序那些还叫不上名的新人，本来没人认得，架不住天天在屏幕上露面，硬生生被观众混了个脸熟。
“这哥们我熟！昨天演护士那个！”
“放屁，他昨晚不是出轨渣男吗？”
“你记岔了，出轨的是另一个。”
“不可能，我绝对脸熟。”
“去翻演员表吧。”
五分钟后，那人默默回来留言：
【靠。】
【还真不是。】
热度一上来，专门做“安序演员考古”的账号也冒了出来。每天准时更新串场记录。
【林某某：上午咖啡店店员，中午小学老师，晚上离婚律师。】
【许某某：上午女主闺蜜，中午菜市场摊主，晚上恶婆婆年轻时期。】
最惨的是周某某，【今天厉害了，一天死两回。】
底下跟评刷得飞快：
【？？？】
【怎么死的？】
【中午车祸，晚上绝症。】
【上午呢？】
【上午忙着谈恋爱。】
【……这人生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演员们自己也下场跟着乐。有人收工后随手甩张自拍，配文：【今天学生、村民、离婚律师三份工作打卡，下班。】
底下同公司的同事秒回：【辛苦了，明天进组你还是我爸。】
当事人：【？？？】
另一人紧跟其后：【后天换你演我儿子。】
当事人只能哀嚎：【公司排期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点伦理？】
起初安娜还捏着把汗，生怕演员这么频繁地换脸串场，容易让观众出戏。数据跑出来才发现，她想多了。优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砸几个亿搞大制作，非要演员跟角色深度绑定。这平台的调性就是短、快、接地气。一个故事刷完，划过去就是全新的剧本。同一张脸在不同单元里打转，非但没惹烦，反倒慢慢成了平台的特色。
不少观众就爱在评论区逮熟脸。
“嘿，又是她！”
“这回总算演好人了。”
“这大叔昨天不还是骗子头子吗？”
“那阿姨我熟，上周她演的婆婆可太好了。”
“看着眼熟，原来这哥们从村民甲熬出头了。”
这种模式对新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科班出身的毕业生，缺的从来不是课本理论，而是实打实的镜头感。在学校能背四年表演史，真站到机位前，灯光怎么打、眼神该给谁、台词咬字轻重、怎么跟对手搭戏，又怎么在不抢戏的前提下让自己留在画面里，全是真金白银砸出来、镜头喂出来的经验。
安序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拍摄场次。新人这周可能只能分十三句词，下周涨到二十句，熬过两个月，保不齐在哪个六集的小故事里突然扛起了主线。能不能撑住场子，观众的反应就是最直接的考卷。
平台的数据跑得比人快。谁的片段完播率高，谁的角色讨论度广，谁一露脸就能被叫出名字，谁适合插科打诨，谁拿捏家长里短最顺手，谁光有张脸却接不住词，谁平时闷声不响上镜却极有味道，全都在报表里一目了然。
于明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盯后台。他不看总播放量，只盯演员的具体反馈。
那天下午，他把组里几个人叫进办公室，指尖点在屏幕的一个名字上。
“就他。”
安娜凑过去扫了一眼：“新人？签了才半年。”
“嗯。”于明调出几个剪辑片段，“下部戏给他加戏。”
“凭什么？”
“翻翻评论区。”
安娜往下划。没人在那儿刷颜值，也没有粉丝做数据控评，但一堆路人都在打听同一个人。
【送煤气的大哥叫什么？】
【统共三场戏，怎么看着跟真人似的？】
【他说“我明天再来”那句，不知道咋回事，我脑子里一直回放。】
安娜扫完，心里有数了：“打算捧？”
“先给个男二试试水。”于明点了下头，“看能不能吃下这碗饭。”
类似的拍板在组里成了常态。有时候，演员真就靠一个三分钟的路人角色，硬生生在观众眼前砸出了水花。
有人摸爬滚打演了十几部配角才找准定位，也有人刚被安序签进来时毫不起眼，偏偏在一部晚间家庭剧里碰对了路子，演着演着就上了热搜。优苗的流量就是这么一点点涨起来的。它没靠哪部爆款剧直接拉满数据，反倒是在日积月累里养成了用户的观看习惯。早上刷一集，中午歇着看一段，睡前再点开。有人甚至一天能追三次。
内部数据报表第一次跑出了好看的曲线。日均打开次数、单次观看时长、七日留存率，三条线全在往上爬。最让人踏实的是，平台总算留住了活人，不再单纯依赖某部爆款带来的脉冲流量。
苏紫抱着笔记本去找欢欢时，这位老板正趴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剥葡萄。
“老板。”苏紫把屏幕转过去，“优苗的数据跑出来了。”
欢欢立刻支起身子，凑过去盯数据。视线落在日活栏上，她眼睛倏地亮了：“跑这么快？”
“比模型预测的还早半个月。”
她顺着鼠标往下滑，看了半天，忽然抬头：“昨晚那部社会题材的剧，反馈是不是特别好？”
苏紫看她：“您怎么清楚？”
“我昨晚追完了。”欢欢理直气壮，“看完就一个念头，结婚真麻烦。好想离婚啊”
苏紫没接话，只安静地等她消化完这结论，才慢悠悠问：“孟总知道吗？”
欢欢认真回忆了两秒，摇头：“没提。”
“最好别让他知道。”苏紫把电脑往前推了半寸，“您早上才跟人家一块儿吃早餐，晚上看完自家出品的剧就开始感慨婚姻麻烦。这话要是传进孟总耳朵里，制作部明天恐怕得集体写检讨。”
欢欢没忍住，直接笑的捂着嘴巴。
当晚，剧评区就冒出一条热评。
【优苗最要命的不是一口气上那么多剧，是它精准拿捏了我的作息。早上看完想恋爱，中午看完觉得单身真香，晚上看完直接决定孤独终老。】
底下跟帖飞快刷出来。
【明天早上再看一遍，你照样想谈恋爱。】
【懂了，优苗的商业闭环。】
【恋爱、上头、恐婚、再恋爱，一天一个轮回。】
欢欢刷到“闭环”俩字时，笑得差点从沙发里滑下去。孟宴臣坐在旁边，顺手把她捞回原位。
“乐什么？”
“你看。”欢欢把手机递过去，“网友夸咱们跑通商业闭环了。”
孟宴臣扫了眼那条总结，没说话。
“不是商业闭环。”他开口。
“那叫什么？”
“情绪循环。”
欢欢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管它叫什么，流量实打实涨上去了就行。”
“那就行。”孟宴臣应了一声。
欢欢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的剧，嘴比脑子快地补了句：“不过说实话，昨晚看完那部家庭剧，我……”
孟宴臣垂眼看她。
欢欢瞬间改口：“觉得还是我老公好。”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这才点头：“反应倒快。”
欢欢嘿嘿笑了两声，没再作死。
优苗这套排播路子就这么定型了。早间档放纯爱，午间档放职场群像，晚间档留给家长里短。演员们跟着排期表打卡上下班，今天穿校服演高中生，明天换西装当律师，后天套上粗布衣服就成了村里背景板。赶排期紧的时候，一个人一天能连轧三个剧组，把三种人生来回切换。
播久了，观众反倒习惯了。再看到熟脸跳进完全不同的角色，弹幕里连“出戏”都懒得刷。
【哦，今天他跑这组来了。】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做起了日程统计。
【今天安序又给旗下演员派什么活了？】
底下秒回。
【早场男高，午场村口大爷，晚场插足婚姻的男配。】
【行程挺满。】
【打工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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