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军统哈尔滨站
同一时间,哈尔滨道外区。
一栋看起来普通的三层小楼,挂着“永昌商贸公司”的招牌。
楼下是仓库,堆着一些杂货。
楼上是办公室,几张桌子,几个柜子,看起来就是个小本生意。
但此刻,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内,五道身影静默而坐。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长衫,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他叫周启明,代号“先生”,军统哈尔滨站站长。
在东北这片土地上,他潜伏了十年。
从针对张大帅,到针对红党,再到日本人和伪满,他的对手换了一轮又一轮。
屋里的其他四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此刻脸色都很难看。
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昨天收到的电报内容。
“告全体同志:账簿已毁。线断。吾身已陷,四面皆敌,监视密布。自即刻起,切断与吾之一切联系,销毁关联痕迹,勿再靠近。春不至,然终有至时。——03号,账薄,绝电。”
挂钟的滴答声,在沉闷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周启明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情况就是这样,”他将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帐薄……走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没人知道,代号“帐薄”的陈家树,是他的学生,是他亲手领进这条路的人。
他的牺牲,周启明比谁都难受。
但常年的特务工作,让他早已经喜怒不形于色。
坐在他对面的妩媚女人,是负责联络的“喜鹊”林秀。
她一双狐狸眼此刻也失了神采:“站长,帐薄的线一向隐秘,极少动用电台,怎么会突然暴露?”
“不清楚。帐薄的联络渠道是独立的,除非……他的那条线,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漏洞。“
话音落下,空气更加压抑。
旁边负责行动的张海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谁?谁他妈出卖了帐薄?”
周启明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这件事我会调查……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如果真是有人出卖账簿,那他也就能出卖其他人。那我们现在,不可能还坐在这里开会。”
”而且,帐薄发了绝电,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林秀点头:“我会立刻通知所有关联人员,紧急撤离。”
“有证的回关内,没证的进山,或者去乡下。”周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看向外面如常的街道。
行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他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丢在桌上。
是一张偷拍的黑白照,一个国字脸、轮廓分明、下巴上带着胡茬的中年男人在警察厅门口回头的一瞬间被拍下。
“这是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刘魁,身份已经被确认。”周启明道,“我们得到的情报,这次行动,就是由他主持。”
“情报股股长?”负责行动的张海重复道,若有所思。
“账薄死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启明点了点头。
张海精神振奋起来。
“站长的意思是……”
“展开报复行动,干掉他。”
张海用力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角落里负责情报的钱德福开了口。
“站长,太冒险了。我们对警察厅内部两眼一抹黑,之前派去摸底的人都有去无回。”
钱德福说:"更关键的是,特务科的中高层行动一向隐秘……我们缺少必要情报,贸然对刘魁下手,等于把整个行动队往火坑里推。”
钱德福的担忧让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周启明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暗杀是军统的“祖传手艺”,但这里是哈尔滨,是日本人的天下,不是关内。
这时,林秀突然开口:“站长,有件事。小杜前几天汇报,她在百乐门,认识了一个特务科的新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喜鹊”林秀。
“他就是情报股的。”
周启明抬眼,也是产生了兴趣:“新人?”
“对。”林秀翻开小本子,“二十多岁,巡警调任,没什么根基。小杜报告,她接触的那个新人,对她表现出了超出普通社交范畴的兴趣。并且,在一次冲突中,算是救过小杜。“
”根据观察,这个人年轻,看起来比较单纯,应该好利用。或许可以作为突破口。”
林秀抬眼看着周启明,询问道:“她请示,要不要深入接触?”
周启明沉吟了一下。
“可以让小杜继续接触。”
“但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
“但能进特务科,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林秀将安排一一记下。
“刘魁的事儿,一定要做,如果真能从这个年轻人那里,弄清楚他的行踪情报再好不过,确保一击必中。到时候再以此胁迫他为军统做事,这样我们在特务科也能插上一颗钉子。”周启明说。
林秀坐了回去,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御姐音有些发闷:“站长,那……帐薄的事,要不要告诉小杜?”
房间里的空气又凝固了两分。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
“不要告诉她。”
林秀有些意外。“可他们……毕竟感情很深……”
“正因如此,才不能说。”周启明打断她,“小杜的任务环境太复杂,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她现在,不能出错。”
林秀点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她问起,我就说因任务安排回了关内。”
“嗯。你处理就好。”
周启明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
“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
几个人站起来,依次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周启明一个人。
周启明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记录着绝电的纸。
他点燃打火机,火光映在他冰冷的镜片上。
纸张蜷曲,化为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
“帐薄不能白白牺牲。”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走出房间。
街道上,人声鼎沸,卖烧饼的,拉黄包车的,一切如旧。
周启明混入人群,像一滴水汇入大江,转瞬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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