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险雪峰岭
雪峰岭的地势，比周老汉描述的还要险恶。
三面都是七八十度的陡坡，冰雪覆盖，根本没法攀爬。
唯一能上去的，就是那条不到两米宽的山道。
而石道最窄处，仅容一两人通过，两侧便是高耸的崖壁。
这根本不是山寨，这是一座天然的堡垒。
……
小马和侦察排一班的战士们，握着钢枪，趴在那处雪坳里，已经整整四个小时。
身体早就冻得麻木，他能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失去知觉。
望远镜的镜片蒙着一层雾气，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用袖口内侧擦拭。
动作必须极慢，任何大幅度的反光都可能暴露。
一旁的陈水生压低声音：”班长，三点钟方向，崖壁中段有东西在反光。”
小马缓缓移动望远镜。
雪峰岭的绝壁在午后的斜阳下泛着冷硬的白光。
但在陈水生所说的位置——大约在垂直崖壁三分之二高度，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凸起岩石后方，确实有某种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观察点。”小马低声说，“土匪在崖壁上设了观察哨。”
这意味着，即使是他们认为“猿猴难攀”的绝壁，也处在监视之下。
陈水生倒吸了口冷气：“这他妈……还是土匪吗？”
“闭嘴，保持观察。”小马低声道，但心里同样震撼。
果然是东北军混出来的，远非乌合之众可以比拟。每一处地形都被充分利用，每一个可能的弱点都被补强。
小马盘算，山道拐角处的掩体、半山腰的机枪阵地、崖壁上的观察哨……分明是按正规要塞在建。
……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侦查排一班的李石头顺着雪沟匍匐过来。
“小马，小马……”李石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小马回过头问：“李班长，怎么了？”
“二班的人过来报告消息，说西侧悬崖发现人工开凿痕迹，有固定桩，但大部分被冰覆盖，锈蚀严重。可能是一条废弃的采药道。”
侦察排虽只有45人，挑选的战士，有三分之一，都是“高中文化”，其余人也是在训练中表现最优异者。
“能走吗？”
“不行，这条绳索最多能够同时上去一两个人，一但惊动敌人，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可以作为备用路线，但风险极高。”
他的目光又回到主山道。
山路呈'之'字形向上，每个拐角都有石块垒成的掩体，半人高，能蹲两三个人。
小马心里盘算，这种布置，每个拐角都能形成交叉火力，强攻的话，每前进十米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最要命的是半山腰的机枪阵地。
沙袋垒得齐胸高，修建了水泥挡墙，一挺机枪的枪管从挡墙射击孔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山道。
小马数过，阵地里至少三个人轮流值守，旁边还搭了帆布棚子，热气不时从缝隙冒出来。
这帮土匪，是打算长期守在这儿了。
“陈水生低声道：”十一点方向，有人下山。“
小马转动望远镜，看到五个土匪沿着山道下来，穿着杂色皮袄，背着步枪，走得松松垮垮。
“要不要抓两个舌头？”陈水生问。
“注意隐蔽，千万别动。”小马低声道，“抓了他们，山上的人发现不对劲，咱们就暴露了。”
巡逻队走到半山腰机枪阵地时停了下来。
小马透过望远镜，看到他们与阵地里的土匪交谈了几句，还递过去一个酒葫芦。小马看到，阵地的土匪笑着接过，灌了一大口，喝完还抹了抹嘴。
巡逻队继续下山，在距离小马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拐进了山路旁的一条小岔道。
那岔道被几棵老松遮挡，要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什么地方？”陈水生忍不住问。
“不清楚。”小马盯着那条岔道，把位置记在心里。
巡逻队消失在岔道后约二十分钟，又重新出现。
这次，他们肩上多了一串用草绳穿着的野兔和山鸡。
“打猎去了。”李石头恍然。
“会不会他们食物不够充足，所以才需要打猎？”陈水生想了想，试探着问。
小马思索了片刻，“应该不会……据周老汉讲，山上土匪至少有五六百人，要真食物不够，打两只野兔山鸡有个鸡毛用？”
“哦。”陈水生露出失望之色，“班长，你懂得可真多，不愧是读书人。”
“训练营里不是开了夜校读书班么……多读书以后你就懂了。”
“唉，一上课我就犯瞌睡……”
两人小声地嘀咕着，一直到了天快要黑的时候，侦察排才留下了三个战士和为数不多的防寒物资，其余人陆续撤回到基地。
半夜里，雪原上的气温可以低至零下三四十度，所有人都留下并不现实。
……
从雪峰岭回到基地，走了五个多小时。
等侦察排战士们赶到团部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作战室里还亮着灯。
巨大的沙盘摆在房间中央，根据不同侦查员的汇报，雪峰岭的地形已经标注出来。
罗严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身边站着一群军官。由于团部缺少参谋长等高级军官，后勤主管刘富贵、军工作坊主管王锤这些有军校背景的人，都被临时拉来参会。
刘富贵更是暂时兼起代理参谋长的职务。
参会的还有各营连的军事主官，以及小马这样的优秀士官。这是新一团成立以来，第一次作战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小马指着沙盘上那条唯一的红色细线，“强攻，我们的人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成为活靶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几个营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老汉说过，他在土匪窝看到，至少有五挺机枪，而架设的机枪阵地上，就有四挺。
卡住这条只有一米多宽的山道，再多的人冲上去，也是送死。
“我们缺少曲射火力。”一名新提拔的营长沉声道，“要是有几门迫击炮，先把他们的机枪阵地敲掉，后续就好办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军工作坊目前只能生产轻武器，迫击炮这种“重装备”，还在爱因斯钱森博士的科技树上挂着，至少还得半个月。
“怕什么！”军工作坊主管王锤，猛地一拍桌子。
他一脸横肉，声音粗犷。
“他们有五挺机枪，我们有多少？马克沁重机枪，仓库里有五十挺！歪把子轻机枪，一百挺！子弹管够！”
王锤指着沙盘，唾沫横飞。
“就在山道对面，架起五十挺重机枪，一百挺轻机枪，对着那个山头给我扫！我就不信，凭我们这离谱的火力，压制不住他区区一个土匪窝！”
在场的军官们，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用一百五十挺机枪去打一个土匪寨子？
也太奢侈了。
“我反对。”代理参谋长、后勤部主管刘富贵推了推眼镜，“火力压制，治标不治本。我建议，围而不攻。”
他指着沙盘的三面悬崖。
“既然只有一条路，我们就把这条路堵死。派一个营，建立封锁线，断了他们的补给。山上的储备再多，也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他们不投降也得饿死。”
这个方案听起来稳妥得多。
罗严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土匪选择这里当老巢，就一定考虑过被围困的情况。我们不清楚山上的物资储备，更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或者后路。”
罗严的手指，重重点在沙盘的顶端。
“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犯错上，是兵家大忌。这一仗，是指挥官给我们的第一道考验，必须打得干净利落！”
强攻不行，围困也不妥。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新兵训练营作战会议室里的一盏红色的灯闪了五下。
在场的高级军官、主管们同一时间表情严肃。
他们都明白这盏灯闪动的含义——指挥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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