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线电侦测车
翌日，哈尔滨警察厅。
特务科情报股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人有些犯懒。
楚河一早乘电车到了单位，不急不忙地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摊开昨天的报纸，神态自若地等着派活儿。
“妈的，这天儿真是邪了门，忽冷忽热的。”
对面的王全搓着手，打了个哈欠，满脸没睡醒的样子。
旁边的老孙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的专业书籍。
“有那闲工夫抱怨，不如想想这个月的奖金。”这时，油头粉面，穿西装打领带的汪玉林端着搪瓷缸子从外面走进来，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接话道。。
“奖金？科长不扣咱们的就不错了。”王全撇撇嘴，“最近啊，到处都不太平。听说前两天，军管区那帮饭桶又在山里丢了个人。”
“何止一个，是一整个班。”汪玉林呷了口茶，来了精神，“带头的叫钱立功，暂编第七旅的。”
听到汪玉林说出钱立功这个名字，楚河翻动报纸的动作慢了半拍，视线依旧落在字里行间，耳朵却完全竖了起来。
汪玉林有心显摆自己的消息灵通：“少佐副参谋长，带着二十多号人，奉命到大雪山招安土匪，结果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楚河像是随口一问。
楚河状似无意地搭了句腔：“招安？人都没了，上头没个动静？不派兵去找？”
汪玉林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找？怎么找？派谁去找？那凤凰大雪山，里面几十股胡子和反满第十军，大大小小加起来，怕有八九千。刘司令就算派一个团进去，估计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原来是不敢来，怪不得冕山村那边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楚河心里有了数。
“要发动大型围剿，至少也得等关东军那边儿下决定……不过，我看悬，一个国军的少佐，死就死了，关东军那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汪玉林断言。
“嘿……老汪，我记得你和这钱参谋长还有些交情吧？”一旁的王全问道。
“可不是嘛。”汪玉林压低声音：“喝过两回酒，那家伙，精得跟猴儿似的，现在啊，八成在哪个山沟里等着家里人拿钱赎命呢。”
“那要是家里没钱呢？”王全插了一嘴。
“没钱？”汪玉林乐了，“那就撕票呗。剁碎了喂狼，不是常有的事儿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似乎这种事，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楚河心中暗自发笑，钱立功现在可是在先锋军的俘虏营里当营管呢，每天吆五喝六，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这时，一直看书的老孙慢悠悠地开口：“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人不顶用。你看那帮日本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那可不。”汪玉林像是被点着了话匣子，神色都变了，“老孙你这消息可就慢了。现在，人家日本人连咱们都不想用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羡慕和嫉妒。
“你们听说了没？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从德国搞来了几台新家伙，叫什么……无线电侦测车。厉害的很！”
无线电侦测车。
楚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玩意儿有那么神？”王全不信，“老孙，你念书多，见识广，给说道说道呗。”
老孙还没开口，汪玉林冷笑“岂止是神？”
“就上个礼拜，才一个礼拜！人家开着那铁皮疙瘩在城里转了两圈，就破了两部电台！一个红党的，一个军统的！当场人赃并获，连锅端了！这他妈顶得上咱们累死累活大半年的功夫！”
他把“连锅端”三个字咬得极重。
“最他妈气人的是，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没跟咱们特务科打一声招呼！高彬科长还是事后开会才知道的。”
“你说，这帮小鬼子，是不是压根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老孙，你说是不是，这玩儿难道属狗的？自己就能嗅到味儿？”
孙亚星也皱着眉：“我倒知道这是德国的新技术，但具体是个怎么侦测法，就两眼一抹黑了。”
“你们想，往后特高课都用上这新家伙办案了，那咱们特务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汪玉林道。
大家似乎都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以前，抓红党，抓军统，都是特务科的活儿，是他们捞油水、往上爬的资本。
现在，日本人有了更锋利的刀，他们这些旧刀，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扔进废铁堆。
楚河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末，心中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关于无线电检测车的一些信息。
其实，也没那么神，其中的漏洞和短板大了去了，不过现在新技术刚投入，地下党和军统还不知道如何防备罢了。
“行了行了，别聊这些晦气事儿了。”
汪玉林摆摆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他开口打破了沉闷。
“走，中午下馆子去，我请客。吃饱了不想家，喝足了不想妈，管他日本人还是德国人。”
几个人一听有饭局，脸上才重新有了点活力，纷纷起身穿大衣。
……
警察厅大门口。
几人刚走下台阶，就听到一阵争吵声从门岗处传来。
“你不能进去！这里是警察厅，不是你家菜市场！”
一个警卫正拦着一个穿着臃肿花棉袄的妇女，一脸不耐烦。
那妇女满脸焦急，正拼命想往里挤。
“我找人！我找我当家的！他叫李大福，是你们这儿的巡警！他一晚上没回来，我能不急吗！”
“找人去登记处！别在这儿嚷嚷！”
警卫用力推了她一把。
妇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抬头间，正好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楚河一行人。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也顾不上跟警卫纠缠，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楚长官！楚长官！”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在汪玉林和王全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楚河的胳膊。
“楚长官！我家老李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你帮我问问，他来上班没？”
“汪哥，你们先去，这是老李的家属。”楚河转头对汪玉林等人说了一句，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不解，“我问问情况就来。”
“行，那你快点儿，我们先过去了。”
待几人走远后，楚河才扶住情绪激动的女人，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嫂子？慢点说。咋回事呢？”
老李他媳妇就将昨天在家里等了一宿，到现在还没见着老李人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嫂子，你别急。”楚河的声音沉稳，“昨天李哥送我回家后，我们又喝了两盅酒，大概……”楚河装作回忆了一下时间。
“大概十点过的时候，我本来还想留他多坐会儿，可李哥说你还在家等他，拿了钱就匆匆忙忙走了……”
老李的媳妇也愣住了，抓着楚河胳膊的手松了些。
楚河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
他看着女人，反问道。
“怎么？他没回家吗？”
十点多……就走了？”老李媳妇喃喃自语，“可……可他没回家啊……这个天杀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又气又急，“拿了钱……他、他不会又跑去赌场了吧！这个狗东西！”
她跺了跺脚，对着楚河连连道谢：“谢谢您了楚长官，我这就去那边找找！要是您见到他，一定让他赶紧滚回家！”
“行，嫂子你慢走。我待会儿也去巡警队跟陈队长说一声，让他派几个人手出去找找。”
“谢谢你了，楚长官。”老李媳妇一脸感激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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