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迈过那道坎,就是全新的你
哈尔滨,道里区,某处深宅。
院子里连风都是安静的,偶尔有枯枝碰了一下墙,轻响一声,又沉下去。
里屋烛光昏黄,茶水冒着热气。
林秀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睛落在对面的杜鹃身上。
对面的杜鹃坐得很直,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说说看。”
林秀开了口,声音软,慵懒,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随便的劲儿。
“这个把月,你和那个楚河,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杜鹃停顿了一下,回答:“见过八次。有三次在百乐门,两次茶馆,两次咖啡馆,还有一次,在江边散步。”
“然后呢?”
“然后……”杜鹃顿了顿,“他人挺好的。每次都送我回来,没有越矩。”
林秀把茶盏放下,轻轻一声响。
“没有越矩?”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上好坏。
“小杜,我问的不是这个。”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杜鹃低着头,手指压了压膝盖上的布料。
“他不贪,不露,嘴严,挺有本事。”
“工作上的事,一个字不提。我试探过几次,他都绕过去了,很自然,不像是刻意防着我。”
“总之……聊什么都行,就是不聊那些。”
林秀没说话,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感情上呢?”
杜鹃抬眼,对上林秀的目光,又垂下去。
“他……应该是对我是有意思的,看得出来。只是这个人,似乎心里有道坎,迈不过去。”
“什么坎?”
“我不知道。”
杜鹃说得实在,“他有时候笑着笑着,眼神会往别处飘。不是看别的女人,就是……飘走了。像是在想什么,很深沉。”
林秀把茶盏搁到桌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
窗纸泛黄,透进来的冰冷的光。
“你对他有好感?”林秀突然问。
“没有。”杜鹃慌忙解释,“我怎么可能会有……从我加入军统那一天起,就已经把个人感情放下了。”
林秀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好,所以……你更应该把这件事做成。”
“不是做不成,”杜鹃声音低了些,“就是……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林秀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俯身,把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
“小杜,这几年来,你做过多少事,吃过多少苦,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
“那你也应该清楚,”林秀的声音轻下来,却更有分量,像是在诱导,“有些事,不能靠等……一个女人,要征服一个男人,总是需要踏出最后一步的。”
杜鹃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听懂了林秀的暗示。
“林姐,我……”
“我不是逼你。”
林秀打断她,语气很平,“我就是问你,有没有这个决心。”
杜鹃没说话。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晃动。
林秀继续循循善诱,“就像你说的,他不贪财,不好色,不赌不抽,这样的人,你拿什么打动他?”
她自己接了茬:“拿命?他见过血。拿钱?他不缺。拿道理?或者,他比你更懂这个世道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只剩下一样——拿心。”
“你得让他觉得,你是这个世上唯一懂他的人。唯一能让他放下戒备的人。唯一能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人。”
杜鹃的睫毛动了一下,显然,正经历了心里的煎熬和挣扎。
“我不是让你去卖,”林秀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和说“吃饭”“睡觉”没有任何区别,“我是让你给他一个念想,给他一个盼头,给他一个——他这辈子没从别人那儿得到过的东西。”
“等他离不开这个念想了,接下来的事,自然就好办了。”
屋里又静下来。
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林姐,”杜鹃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懂……再给我点儿时间。”
林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你还是不懂。”
她站起身,走到杜鹃跟前,俯下身,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要是真懂,就不会跟我说‘需要时间’。”
“小杜,咱们这种人,活着就是一根弦。绷着,绷着,绷到断的那天。没有时间等你慢慢来。没有时间等你想明白。没有时间等你把自己说服了再动手。”
“你要做的,就只是把那个坎迈过去。很简单。”
她的手在杜鹃肩上紧了紧。
“迈过去之后,你就不是你了。你是一个全新的你。是一个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但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的你。”
“这才叫真正的特务。”
杜鹃低着头,盯着膝盖上的手指。
手指在发抖。
“你得记住,”她突然起身,搭在杜鹃肩上的手松开,声音拔高了一点,“从你进这行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不干净了。”
“不是别人让你脏的,是你自己选的。所以,别在该出手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要干净。”
杜鹃的脸白了一瞬。
林秀看着她的脸色,声音又软下来。
“我不是骂你。我是心疼你。”
“小杜,但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干净多了。你是在做该做的事,是在救国,是在个被日满黑暗统治的地方,你是最干净的。”
“楚河那种人,他不会得到你就抛弃你。他只会觉得,你不一样。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身上有他想不明白的东西。他会一直想,一直想,想到最后,他就离不开你了。”
杜鹃的呼吸急促,骤而又缓下来。
“所以,”林秀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要给他的,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是那种他以后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会疼一下的东西。”
“等他心里有了这个疼,你要什么,他给什么。”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枯枝又刮在墙上,吱呀一声。
杜鹃端起那杯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
“林姐,我听你的。”她说,“下次他约我……我和他回家。”
她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也许是那个人每次送她回来,都站在门口等她进了院子再走,然后一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回家,影子拉的很长。
也许是那次在江边,她脚下踩了块滑石,他伸手扶住她,扶好了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问她有没有崴到,皱着眉头的关心,很真实。
杜鹃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东西往下压。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
杜鹃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
“林姐,”她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他……他最近怎么样?”
林秀正要开口说别的,听见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里的“他”是指谁。
“他啊,”林秀抬起眼,扫了她一眼,随即端起茶盏,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上个月就回关内了,站长安排的任务,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好,”林秀拢了拢手上的袖子,“任务这种事,没个准。”
杜鹃“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上一次见家树,还是一年以前。
他俩在商场门前偶遇,她看了他一眼,他身边有同事和日本主管,没有理会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想这些没用。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茶叶沉在底下。
林秀在对面,继续说着下一次接触楚河的安排、细节,声音不紧不慢。
杜鹃听着,偶尔点头,应声。
但眼睛,一直落在那杯茶上。
家树回了关内。
好。
关内安全。
他安全就行。
(出差重感冒了。睡个觉起来再码字,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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