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日本人，慌了。
第135章 日本人，慌了。轿车车窗拉着厚厚的窗帘，在哈尔滨的城市里穿行，最终垮过大马沟河的一座石桥，在架着机枪的稍岗前停下。
到此，女人终于知道了这伙人的身份。
驾驶位上的车窗玻璃被摇下来，一名穿着军装、戴着头盔，背着步枪的士兵敬礼，驾驶位上的黑衣人递上证件，两人用叽里呱啦的日语说了几句。
日本人！
当她被推下车时，鞋跟磕在地上，腿顿时就软了，不得不被人从两侧攥死，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被带进了一个深邃的走廊，走了很长的路，下了两层台阶，感到越来越冷的时候，才在打开的铁门前停下。
黑衣人将她推进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股潮气。
屋里只有一盏灯。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女人站在那里，攥着自己的袖口。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不能让高彬知道她进了这里，否则，她和他丈夫，或许都得没命。
很快，门开了。
进来一个人，三十来岁，军装，肩章少佐。
他进来，把椅子拉出来，在桌子对面坐下，审视着她，没有开口。
就这么看着。
押她进来的两个人退到门边，站着，一声不吭。
沉默远比说话更令人感到恐惧。
“坐。”突然的一句口音很重的汉语开口，女人吓得瘫倒在地上。
她磕着头，嘴里含糊不清。
黑衣人将她架起，重重地按在了椅子上。
“你今天见了高彬。”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们说了什么，你给了他什么。”
女人低着头，抖得像个筛糠。
少佐等了几秒，站起身，绕到她背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停下来。
她攥着袖口的手收紧，收到指节发白。
“你怕高彬。”
还是那种陈述的语气。
“那你不怕皇军？”
女人确实怕高彬，她知道他的手段。她脑袋里骤然想起两年前高彬的叮嘱：“只要你敢透露半个字，你和你丈夫，都得死。无论对任何人。”
虽然，高彬都得看日本人的脸色，但“任何人”？这应该也包括日本人吧？
她不敢搭话地发抖，脸色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
少佐见她不说话，也没有让人用刑，绕回到她正面，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雪人。”
就两个字。
女人的手松开了，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手忽然没了力气。
那两个字像块石头压下来，把她三年来搁在心里、从来不敢去碰的那个角落，全部砸实了，她睁大眼睛看着少佐。
“你丈夫，是个聪明人。”少佐把手背在身后，声音不紧不慢，“奉天商专毕业，在匪部做后勤采购，从来没出过差错。但你未必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女人闭上眼睛。
“1933年春天，他去采购药品，被高彬秘密带走审了一夜。”少佐走回桌边坐下，“第二天早上放出来，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对吧。”
还是不是问句。
女人没有回答。
少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排名字和日期，密密麻麻的，写得很整齐。
她认识其中两个名字。
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自己。
最早那条日期，写的是1933年4月。
那时候，他们刚成婚半年。
“从那天起，他有了一个代号。”
少佐的声音在这个方寸大的屋子里显得很平，“雪人。”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这一瞬间，女人的防线被彻底撕碎。
少佐拿回本子，笔尖落在纸上，“你今天在车里待了多久。”
“两分钟。”女人的声音是沙哑。
“说了什么。”
“他问情报是从哪儿来的。”
“然后。”
“我说是山里传出来的，经手人叫老廖，是个代号，具体我不清楚。”
少佐低头记了一笔，随即抬起头，“还有呢？”
女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给了他一张纸条，是我收到了从山里传来的情报。”
“内容是什么？”少佐依然不咸不淡。
女人在心里把那张纸条的内容过了一遍，理清楚顺序，才开口。
“山里……我丈夫他说，‘1月7日，特委收到情报，笔记本，二三十页，我看了封面的标题……”
她闭眼回忆了数秒，“关于德制Kfz.61型无线电测向技术原理、实战应用及反制策略综合报告。”
啪。
少佐的笔掉在了桌上。
他没有立刻去捡。
屋里安静了将近三秒。
女人睁开眼，对上少佐的视线。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进来时那种了。
不是她说不清楚，是她从没在一个审讯她的人脸上，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怀疑，也不是算计。
是真的没料到。
少佐俯身把笔捡起来，清了清嗓子，努力将声音控制的很稳，“继续说。”
“前三页是其技术原理和电路图，非常详细。后面我没能看全，但最后几页翻过去时，瞄到写了‘五：反制方法’，罗列足有八九条，没能看清。但很详细。”
少佐把本子合上了。
女人似乎发现，审讯他的少佐的手，似乎在微微的颤抖。
“还有吗？”他语气变得急促。
“没了。我丈夫，就写了这点字……我记性很好，绝对不会记错。”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对走廊里说了一串日语。
语速很快，声音压低，但那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快按不住了。
走廊里，两道脚步声往不同方向跑远了。
女人坐在椅子上，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她听出了那语速里有什么正在崩。
少佐重新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把手压在桌上，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他盯着桌面，合上的本子摆在那里，他没再打开。
女人没敢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那串话以后，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高彬手里那张纸，究竟惊动了什么。
她只知道，从进来到现在，这个审讯她的人，突然就慌了神。
门又开了。
一个年纪更大的，带着眼镜、个子矮小，穿着西装的日本走进来。
审讯桌前的少佐立正低头，“山本课长阁下。”
西装日本人扫了他一眼，转而眼睛死死地盯着女人，道：“Kfz.61。”
汉语，声音很轻，“你确定，封面上写的，是这个型号。”
女人点头，“我不敢撒谎，绝对错不了。”
“先将她关起来……我必须要立刻向机关长汇报。”穿西装的日本人，用日语对少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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