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彻底崩溃。
斧头重重落下。
“砰!”
木屑飞溅。
箱底被劈出一道口子,白茬的木头碴子翻了出来。
鲁明喘了一口气,低头去看。
木头。
实心的木头。
没有零件,没有电线,没有沙子。
但他没犹豫,又举起斧头。
第二下。
“砰!”
依旧劈砍在了上一道斧痕之上,口子更大了,木板裂开一条长缝,两侧翘起,露出里面的断面。
还是木头。
整块的、纹理清晰的榆木。
鲁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箱板上。
第三下!
“砰!”
箱底被劈穿了。
斧刃从箱底捅出去,磕在下面的石板路面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鲁明蹲下身,把脸凑到裂口前,两只手掰着木板往两边撕。指甲盖儿刮在粗糙的断面上,扯下一根木刺扎进肉里,他连看都没看。
木头。
从上到下。
实实在在,一整块木头。
没有夹层。没有暗格。没有填充物。
什么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
排队的老百姓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子大的踮着脚往这边看,脖子伸得老长。
行动队的弟兄互相对了个眼神,又赶紧把头别开。
老赵蹲在拒马后面,手里那根楚河给的烟早掐灭了,一直捏在手里,指头烫黄了都没发觉。
而鲁明,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姿态,似乎整个人,只知道本能的去劈砍。
第四下。第五下。
……
每一斧子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近乎疯狂的劲儿。
但劈出来的东西,都一样。
木头。木头。还是木头。
不知到第几下的时候,鲁明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累的。
是怕。
他握着斧柄的十根指头,一根比一根白。右手的虎口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和汗水混在一起,把斧柄染得滑腻腻的。
终于,斧头劈偏了。
刃口歪着砍在箱壁上,削掉一块木头。鲁明差点脱手,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被劈得面目全非的箱底。
裂口纵横交错,断面层层叠叠,每一处裂口都张着嘴,露出里面的木头纤维。
全是实心的。
全部。
从头到尾。
鲁明手里的斧头慢慢垂了下去。
斧刃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石板的脆响。
他的腿软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满地的木屑和碎书页之间,鲁明的脸上残存着最后一点表情,那是一种介于茫然和绝望之间的东西。
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可能。”
“明明就。”
“怎么会。”
整个人恍如呆傻一般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也没人在意。
就连他行动队的下属,看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份嘲讽和怜悯。
……
站在一旁的楚河,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箱子,说到底不过是超时空行李箱在这边的一个“投影”。
投影是木头做的,劈开了,里头自然还是木头。
就算劈成柴火烧成灰,回头在基地的本地上,也能重新投影一个出来。
这种道理,鲁明就是再劈一千斧子,也想不明白。
……
众人已经不再看这个赌输一条命的人了。
一直站着没动的楚河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戏谑:“鲁副队长,检查完了?”
鲁明坐在冰冷的地面,瞳孔空洞,嘴里呢喃,对楚河的话置若罔闻。
楚河缓慢的走近两步,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后扬。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腰间。
金属的咔嚓声。
配枪出套。
楚河的动作很快,快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坐在地上的鲁明。
左手拉滑套。
子弹上膛。
“嚓。”
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街口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排队的人群里有女人捂住了嘴。
老赵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行动队几个弟兄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但谁也不敢动。
鲁明的瞳孔急剧放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眉心,鲁明的嘴张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浑身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楚河的食指搁在扳机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食指微动。
“饶命……”
“崩。”
两个声音重叠,孩童尖叫,妇女捂住了眼,就连街头上的混子,也下意识后退两步……
在那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惨叫声脱口而出,脑袋偏到一侧,手脚并用地在地上乱蹬。
裤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缝迅速扩大。
有人闻到了一股恶臭的气味。
“枪响”过后,周围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然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有人赶紧用手捂嘴,有人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但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
鲁明这才发现,原本应该穿透自己头颅的子弹并未到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枪没有响。
刚才那声音,竟是楚河用嘴巴发出来的,就像是小孩儿玩打仗时的过家家一般。
“切……这么不经吓,我还以为你真的很勇呢。”楚河收了枪,动作利索,啪地插回腰间枪套。
脸上挂着一种嘲讽般的,没有任何笑意的神色。
像是不屑,又像是怜悯。
鲁明突然哭了。坐在一摊水渍里,嚎啕大哭。
……
这一枪,楚河想开。
真的想开。
约在前,赌命在先。输了的人,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在场这么多人亲眼见证,就算真崩了,说得过去。
但不能开。
当街开枪打死同僚,不管有什么理由,后边的麻烦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况且,鲁明,已经不需要他动手了。长谷川饶不了他,或许连宪兵司令部的小野次郎也饶不了他。
就算只是今天这一幕传出去——在封锁路口,当着行动队弟兄、当着宪兵司令部顾问、当着几十号排队老百姓的面,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鲁明,也算是完了。
楚河手枪转过身。
“小马。”
小马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装书。”
小马和矮个儿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散落一地的书往那个已经被劈得不像样的箱子里堆。
箱底虽然被劈开了几道口子,但框架还在,凑合着还能装东西。
老赵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弯着腰帮忙捡书。
“楚长官,您看这几本,封面破了,我这边有糊纸,回头给您粘粘。”
他一边捡一边偷偷地瞥坐在地上的鲁明,神色里再无对他的畏惧。
行动队里一个叫张胜的小队长也过来搭手,把几本甩出去老远的书拾了回来,拍了拍灰,递给小马。
一边递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楚长官,今儿这事,弟兄们都看着呢。”
楚河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书装了个七七八八。小马在箱子外面又缠了两圈麻绳,防止底板的裂口把书漏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跟着楚河往拒马外走。
“楚河君。”
身后传来长谷川的声音。
楚河停下脚步,转过身。
长谷川走过来,白手套的右手伸了出来。
“今天的事,是由这个蠢货单方面引起的误会。我会向宪兵司令和刘厅长,以及小野少佐做出汇报。”
楚河握住他的手,力度不轻不重。
“谢谢长谷顾问。”
长谷川松开手,压低了声音。
“楚河君的书,如果有缺损,请列一个清单,宪兵司令部会照价赔偿。”
说完这句,他最后看了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鲁明一眼,嘲讽般的摇了摇头,嘴角轻动,不知骂了句什么,转身又对随行的副官说了几句。
副官立正敬礼,小跑着去开车门。
军用汽车发动,掉了个头,顺着七道街驶远了。
行动队的弟兄从鲁明身边经过,目光要么看天,要么看地,就是不往他身上落。
那摊水渍在零下的气温里开始结冰。
书被重新装回箱子当中,小马两人用麻绳抬起箱子,跟着楚河拐过街角,消失在道牙子后面。
只留议论纷纷。
……
“买完菜”的寒山,恍若离魂一般的回到书店,重新开门,挂上营业的牌子。
他的右手,慢慢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掌心里那颗带划痕的白色药片,已经被汗水泡得有些发软。
寒山把药片重新塞药瓶里,拧紧瓶盖,放回原位。
但缺了根指头的手依然止不住的颤抖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
电台被放进箱子。箱盖合上。箱盖打开。
电台,没了。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
什么暗道、夹层、密写、微缩胶片,各种手段见过用过。
但这个。
闻所未闻。
他忽然很想给黄山打个电话。
告诉他——
把大象装进冰箱,真的只需要三步……
(中午先发一章。马上要推军火线、K先生线和军统线了。)
(好消息,追更人数达到1999了。坏消息,总阅读人数3600。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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