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01师框架编制问题
茶缸搁回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残余的笑意收干净了。
楚河没坐下，站在会议桌主位前头，目光从左扫到右，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两秒。
“团扩师。”
两个字砸下来，满屋子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不是没想过这事儿。
从上次雪峰岭会议定下一年半的发展窗口期开始，在座的军官们心里都揣着这个念头。但真到了要摊开来说的时候，分量不一样。
团扩师，意味着先锋军从一支游击武装，正式迈入正规化的门槛。
四个多月前，第一次会议上，楚河定下了基地军事发展的第一个“五月计划”，其核心就要在五个月内完成团扩师的一大步迈进。
如今，提前了半个多月，但条件已经成熟。
楚河扫了一眼罗严。
罗严会意，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方案我和参谋长已经筹备了两周，框架基本成型，今天拿出来，请指挥官和各位一起过。”
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101师。
“番号是指挥官在四个多月以前就定下的，东北抗日反满先锋军第一〇一师。”
罗严画了一条横线，在下面开始写。
“101师，满编兵力17000余人。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以及师直属部队。不设旅级单位。”
最后这话一出，在场嗡嗡嗡喧哗一片。
这个编制若是放在正规军事学院的教科书里，恐怕会让那些德国顾问摇头。
一个一万七千人的师，竟然没有旅级单位，三个步兵团直接归师部指挥，这在任何一支现代化军队里都算得上离经叛道。
面对疑问，团参谋长刘富贵连呼肃静，起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图。
“这一编制是我前期与罗团长多次商讨的结果，当然，最终由指挥官决断。”
他用铅笔在纸上点了三个点，“组织框架为师-团有着战术层面的考量——师部到团部，中间就一层。命令下去，不用经过旅部开会、旅部传达、旅部协调，直接到团长手里。”
他画了另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个“旅”字，又画了三个点。
“如果中间加个旅，就多一层。多一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命令晚到至少半个钟头，意味着师部的意图被旅长‘理解’一遍再往下传，意味着团长有什么事得先找旅长，旅长再找师部。”
铅笔在“旅”字上画了个圈。
“咱们面对的是关东军。多半个钟头，够他们一个联队穿插到你们团部后头了。”
这不是刘富贵自己琢磨出来的。
建制完整、旅级齐全，当官位置自然是多了。
但命令从师部到旅部、旅部到团部，等团长拿到作战命令时，日军的炮弹已经落下来了。
101师打的是什么仗？
长白山的沟沟壑壑，几百里拉网搜剿，敌人从哪条山沟冒出来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指挥层级越少越好，反应速度越快越好。
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人才不够。
一个合格的旅长，既得懂打仗，又得懂协调，还得能揣摩师长意图、压得住下面的团长。
这样的人，全师掰着指头数，能凑出几个？
与其让一个半吊子旅长卡在中间，既帮不上忙又碍手碍脚，不如让师部直接管团。
三个团长，李振彪、赵铁锤，加上罗严自己兼着303团，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当然，这种编制也有代价。
师参谋处的活多了一倍不止——以前给三个旅下令就行，现在得直接管到九个步兵营的调动、四个炮兵营的协同、还有侦察营工兵营辎重营那一大摊子。
所以罗严才说，参谋处编制一百二十人，比一个步兵连还多。
兵贵神速，这个“神速”，是靠参谋们熬夜画地图、通讯兵拼命架电话线换来的。
至于那三千四百人的师直属部队——侦察、工兵、通信、辎重、防空，全捏在师部手里——这才是这套编制的真正杀招。
传统编制里，这些支援力量大多分到旅级单位，旅长手里有工兵连、有侦察排，用起来顺手。但问题是，一旦某个方向战事吃紧，别的旅想支援，就得等师部协调。
101师不一样。
301团需要工兵？师部直接下令工兵营派两个连过去，前后不超过一小时。
302团遭遇敌机侦察？师部直接命令防空营前出掩护，不用等任何人批准。
炮兵团是敌人的眼中钉，需要重点防空？防空营主力可以长期配置在炮兵团阵地附近，随时待命。
这叫“集中使用，重点加强”。
说白了，就是把最稀缺的力量攥在师长手里，哪块骨头硬就往哪砸。
刘富贵讲完这些，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所以别嫌咱们师没旅长怪模怪样。等打起仗来，你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好使了。”
几个营长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疑虑没了。
——只要好使就行。
至于教科书上怎么写，和先锋军有什么关系？
楚河沉默良久，觉得这一框架确实有道理。
预计未来两年内的战斗，也绝对不可能出现七八十万人的大兵团战略性作战，加快部队反应能力和运动战能力，很有必要。
“我原则上同意。”楚河拍板，对罗严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罗严接着边写边说，粉笔在黑板上刮得嘎吱响。
“三个步兵团，番号301团、302团、303团。每团满编3800人。”
“每个步兵团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团属炮兵连，一个侦察排，一个通信排，一个工兵排，团部及直属警卫连。”
罗严写完团一级的框架，补充道：“团级主要框架沿用原新一团编制，配备齐全，这也是绕过旅级单位的基本考量。”
在师-旅-团的编制框架中，一般团部直属部队设置较少，主要抓在旅部手中。如今，大头支援部队控制在师级，而团级也有小股配备，便于协同使用和便宜行事。
“步兵营，满编860人。营部含营长、副营长、教导员、参谋各一。下辖三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排。”
“步兵连，满编170人。连部含连长、副连长、指导员。下辖三个步兵排，一个火力排。”
“步兵排，三个步兵班加一个掷弹筒小组。班，12人。”
这些编制数字念出来干巴巴的，但底下的军官们一个个往本子上抄得飞快。
这是他们未来带的兵，管的摊子。每一个数字都跟自己有关。
罗严写完步兵团的架构，喝了口水，继续。
“炮兵团，番号401团，满编2200人。”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扭头看了楚河一眼。
楚河点头，示意继续。
“401炮兵团下辖三个炮兵营。一营，山炮营，装备75毫米山炮。二营，野炮营，装备105毫米榴弹炮。三营为团属迫击炮营，统一编配120毫米重迫击炮。”
“105毫米榴弹炮？”李振彪眼睛瞪圆了，笔尖戳在纸上没动。
“目前还没有。”罗严说得很平静，“科技暂时还缺失，目前只能生产60毫米迫击炮和75毫米山炮。不过，总体编制先拉起来，人先练着，等装备下来直接列装。”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105毫米榴弹炮，那是正经的师属重火力。
放在整个东北，伪满军都没几门。
关东军倒是有，但一个常设师团也就一个联队三十六门。
赵铁锤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埋头继续记。
罗严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接着写师直属部队。
“师直属部队，包括：师部及司令部参谋处，编制120人。”
“警卫营，满编480人，负责师部及核心区域警卫。”
“侦察营，满编360人。下辖三个侦察连，一个通信排。负责战场侦察、敌后渗透、反谍反特。原侦察连扩编，同时挂牌师特务处。”
“工兵营，满编420人。下辖三个工兵连，负责架桥修路、构筑工事、爆破排雷。”
“通信营，满编280人。下辖有线通信连、无线通信连、通信器材维修排。”
“辎重营，满编450人。负责师级物资运输、弹药前送、伤员后送。相关卡车还未能生产，现只能以骡马代替。”
“预备支援营，满编700人。负责担任后勤辅助工作以及各团营战损补充。”
“师属卫生队，编制180人。含野战手术组、担架排、卫生材料库。”
“师属防化排，编制40人。”
“另外，考虑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对空力量薄弱问题，以及可能面临的关东军空中侦查，优先组建师防空营，满编400人，装备25门40mm高射炮。”
罗严一口气写完，粉笔头磨秃了半截。黑板上密密麻麻，框架分明。
他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17000人的师，三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团，还有侦察营、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警卫营、防空营，五脏六腑一应俱全。
正规军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
“罗团长。”刘富贵先打破沉默，眼镜片后边的目光盯着黑板上的数字，“17000人，按目前的后勤产能……”
“我算过。”罗严打断他，“如果101师满编17000人，按当前基地产能，日常物资消耗将达到后勤保障能力的百分之六十五。”
他看向田耕。
田耕翻了两页本子，点头证实：“百分之六十三到七十之间浮动，取决于训练强度和弹药消耗。如果蔬菜种植计划落实到位，粮食这一块能降到七成。但武器弹药的生产压力仍然很大，特别是新装备武器的炮弹。105毫米榴弹炮弹的RP消耗，是步枪弹的四十倍。”
“所以炮兵团不会一步到位。”楚河终于开口，“先把架子搭好，人员到位，装备分批列装。山炮营优先，重迫击炮营其次，野炮营最后。105的炮弹前期只做储备，不搞大规模训练消耗。”
田耕记下来，没再说话。
“编制的问题有没有其他意见？”楚河问。
军官们都摇摇头，表示并无补充。
“那就过了，”楚河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黑板旁边，拿起另一根粉笔，在编制框架的上方画了一条线，“说人事。”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硬菜。
谁当师长，谁当团长，谁挪窝，谁升官。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坐得更直了。
“101师师长。”
楚河写下这几个字，转过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会议桌中间的那幅手绘地图上。
“团扩师之后，我不可能长期在基地蹲着指挥一个师的日常运作，基地建设也需要人盯。101师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师长。我个人提议，新一团团长罗严任101师师长，诸位有无意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罗严身上。
谁敢有意见，基地里，指挥官还不是一言堂说了算？
而且，在座不少军官，都是罗严一手提拔起来的，谁敢拆他的台？
全票通过。
“罗严。”
罗严站得笔挺，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101师师长，罗严。军衔，少将。卸任新兵训练营总教官。”
“是。”罗严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楚河继续。
“师参谋长兼基地后勤部长，刘富贵。军衔，少将。”
“是。”
这两个任命毫无悬念。从先锋军新一团成立那天起，罗严管打仗，刘富贵管后勤，这个格局所有人都认。
但接下来的任命，才是牵动所有人神经的部分。
三个步兵团，三个团长的位子。
在座的营级军官，有资格够得上的，就那么几个人。
“301团。”楚河在黑板上写下番号，“团长，李振彪。”
一营长李振彪猛地抬头。
“301团的底子，以现有一营为核心扩编。李振彪在雪峰岭攻坚战中，身先士卒，指挥得当，作战经验丰富，带兵稳重，适合统领主力团。军衔，上校。”
“是！”李振彪站起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302团，团长，赵铁锤。”
三营长赵铁锤的屁股离开椅子的速度比李振彪还快，椅子往后蹭了半尺。
“302团以三营为核心扩编。赵铁锤，打仗不怕死，但我提醒你一句，当了团长，脑子比拳头重要。”
赵铁锤咧了咧嘴，咽下了到嘴边的大话，规规矩矩答了声“是”。军衔同样是上校。
“303团。”
楚河写下番号后，笔尖在黑板上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一营长和三营长都有了着落，二营长王大山驻守雪峰岭没来，303团的团长会是谁？
楚河转过身。
“303团团长，暂缺。”
底下一阵小幅度的骚动。
“303团以二营为基础进行扩编。但二营驻扎雪峰岭，本身就有迷惑之意，如果扩编到三千人以上，难免引人瞩目。”
楚河解释了一句道：“雪峰岭二营暂时不动，改编为独立旅，只辖原二营部队，但对外招募士兵统一编入独立旅当中，对外仍称先锋军司令部，下一点我接下来会讲。303扩团计划在基地独立完成，暂由罗严少将兼任。”
楚河说完这段，在黑板上303团的位置画了个括号，写了个“待定”。
接下来就是401炮兵团以及师部军事副主官、副参谋长等一一做了任命。
师直属部队的主官由罗严师长提名，报楚河审批。要求一周内完成。
“王大山的原二营独立旅，依然驻守雪峰岭，司令部番号对外保持不变，承担根据地守备和整编中转任务。但实际上，他的内部职务，调整为独立旅旅长，负责所有新编部队的集训、考核、输送。”
罗严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写到“预备旅”三个字时，笔尖停了一瞬，抬头看了楚河一眼。
楚河接住他的目光。
“独立旅编制暂时划分在师直属部队下，不过不占用17000人编制，但它是我们整编计划的心脏。所有从外部吸收的兵员，俘虏改造完成的、新村征召的、未来收编武装的，全部先进预备旅。在那里完成三个月的思想教育、纪律整训、基础军事训练，考核合格后，再按需分配到未来新组建的各师各团。不合格的，退回劳改营或者清退。”
众人听明白了，均感到哑然。
刚才，还以为驻守在雪峰岭的王大山没捞到好处，但现在一看，这儿简直便宜都快被他占完了。
如果，未来所有对外招兵和整编部队都先从独立旅出，一旦上了规模，由乙种师组成了集团军，王大山大概率将任集群司令，升迁速度，绝对要比其他人快上一大截。
“编制、人事的框架就这些。细节问题，参谋部一周内拿出完整的师编制表和军官任命清单，交我签字。各团长即日起开始着手本团的组建工作，优先解决骨干搭建和新兵编入的问题。”
楚河坐回椅子上，拿起凉透了的茶缸，喝了一口。
“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李振彪举手。
“报告。指挥官，302团的核心是我原来三营的底子，但三营才一千来号人，扩编到3800，这中间得塞进去两千多新兵。能不能从一营和预备连里匀一些老兵过来当骨干？”
李振彪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盯上我的兵了？”
“我又没说从你那儿抽。”
“预备连就那么多人，你拿走了，我301团往哪儿补？”
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瞪着。
楚河没拦。
吵是好事。为了兵源吵架，说明他们把扩编当自己的事在干。
等两个人争了两个来回，楚河才敲了敲桌子。
“老兵骨干的分配，由罗严统一调配，任何团长不得私下截留或争抢。这条写进师务条令里。”
李振彪和赵铁锤同时闭了嘴，各自在本子上写字，谁也不看谁。
刘富贵清了清嗓子。
“我提一个后勤方面的问题。师扩编后，各团驻地怎么安排？一万多人全挤在基地周围，不现实，地方不够，也增加暴露风险。但如果分散驻扎，物资补给线就要拉长，运输消耗会上升。”
这是个实际问题。
楚河说：“罗严，你是师长，布防驻地的问题，你是怎么考量的？”‘’
罗严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手绘地图前。
“301团驻基地北侧谷地，距离基地核心五公里。这块地方侦察连已经勘测过，有水源，地势平坦，适合建营房和训练场。”
他手指移动。
“302团驻基地与雪峰岭中间的山麓，既能加强雪峰岭防御纵深，又能作为整编部队的前沿练兵基地。”
“303团暂时驻扎基地，等整编有了眉目再说。”
“401炮兵团驻基地西侧山谷，那边地形开阔，适合炮兵训练和试射。但要注意噪声管控，试射时间和频率要严格限制，避免远处能听到炮声。”
“物资补给的问题，五公里范围内的团，由辎重营用骡马车日常轮转。雪峰岭方向的，走现有的密林通道，夜间运输为主。”
刘富贵点头，在本子上画着示意图。
楚河回到座位，看了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了。
不是没有问题，是问题太多，一时间消化不完。
101师的骨架已经在黑板上立了起来。17000人，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五个师直属营，一个预备旅，加上根据地的民政和生产体系。
真要运作起来，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消化和磨合。
正准备通知散会，团部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在门外喊：“报告，雪峰岭一级急电，关东军近期有大型军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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