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危机初现
警察厅,特务科。
楚河刚走进情报股的办公室,就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汪玉林和王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说话。
从走廊尽头的顾问办公室里,隐隐传来争吵声。
是刘魁的声音。
“长谷顾问,弟兄们在外面拿命去拼,不是为了回来填你那些狗屁表格的!”
“我们抓的是红党,是抗日分子,不是小偷!等人跑了,你那表格填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长谷川,语调平稳,带着冷意。
“刘股长,纪律就是纪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的行动队,更像是一群散兵游勇,而不是帝国警察。”
“我的人怎么做事,不用你来教!”
“从今天起,需要我来教了。”
……
“怎么又吵吵起来了?”楚河纳闷儿,这已经是长谷川过来担任顾问后,和刘魁的第三次吵架。
汪玉林摊了摊手,“情报股不外边搞情报,现在要让我们每天坐办公室里,填什么劳资工作计划策划表……情报的东西要是能策划,那到简单了。”
“可不是嘛,我觉得,长谷川针对咱刘头儿呢……诶,日子难过咯,不是谁都像楚哥你这么虎……”
楚河跟鲁明硬碰硬,后者被搞得直接请了长假,躲在医院里不敢来上班。
据和鲁明相熟的行动队的弟兄去探望后,回来反应说,“鲁队长的精神状况很有问题。整天叨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夹层不在底部,在箱盖上……’是不是还漏屎漏尿,狼狈不堪。”
“这老小子,算是废咯。”汪玉林幸灾乐祸。
正瞎扯,里边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刘魁满脸通红地冲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言不发地走回情报股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边哗哗作响,似乎在收拾东西。
没人说话,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碰刘魁的霉头。
过了不到十分钟,长谷川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开口道:“说个事儿。”
所有人放下手中得活儿,看向长谷川。
“征得刘厅长和特高科山本课长的意见,情报股股长刘魁脱产到情报股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学习培训。”
他转向楚河,脸色客气了不少:“情报股工作,暂由楚河代为主持。”
“楚河君,你来一下。”
楚河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跟着长谷川走进了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硝烟味。
长谷川坐回自己的皮椅上,示意楚河关上门。
“刘股长的做事方法,太陈旧了,充满了江湖习气。”长谷川的声音很平静,“这不符合新满洲国警察的精神。”
“刘股长离开的这段时间,情报股的工作,不能停滞。”
他的目光落在楚河脸上。
“从今天起,你来暂时代理情报股股长工作……正式职务的话,后边我会帮你完善的。”
楚河的脑子里嗡嗡地,扪心自问,他可不想当什么代理股长。
每天忙得跟个啥样,不是在厅里开会,就是在宪兵司令部开会,难不成真要把特务当成事业去干?
他抬起头,看着长谷川。
“科长,我资历尚浅……”
“我需要的,不是资历,是能力。”长谷川打断他,“你在巡警课的档案我看过,你在情报股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我相信我的判断。”
“是,长谷顾问。”
楚河不再推辞。
一个日本人的示好,甭管是真的假的,真一定要拒绝,只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而楚河,并不想被任何人盯上。
大不了,当个混子。
从办公室出来,整个情报股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汪玉林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行啊你,楚代股长,一步登天了。”
话里带着一股酸味。
“去去去,别瞎说,我就一个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关系不错,说话并无太多避讳。
刚回自己的座位,刘魁就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带着一种颓然和烦闷。
他一巴掌拍在楚河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别听那小日本瞎咧咧,他懂个屁的抓人。”
刘魁虽然粗鲁,对手下人却不坏。
他看得出来,这是长谷川在敲山震虎,拿楚河来架空自己。
但他没把气撒在楚河身上。
“妈的,晦气。”刘魁骂了一句,然后咧开嘴,“走,下班别走了。去搓个澡,明儿个我就去司令部报到了。”
他扫了一眼汪玉林。
“你也一起来。”
汪玉林立刻点头哈腰:“好的头。”
楚河真不爱搓澡,究其原因,是这个时代的澡堂子,搓澡师傅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你要给我换点儿年轻漂亮的小姐姐,指不定每家都有我会员。
刘魁抛开特务的立场不谈,是一个好上司,为人又忠厚,在科里都颇有威望。
在“新旧权利交替”之间,拒绝一个失势上司的“好意”,只会让楚河背上背弃旧主,贪位取荣的骂名。
“好,听头儿的。”楚河笑了笑,表情中毫无倨傲。
刘魁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回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气氛微妙。
……
傍晚,三人离开了警察厅。
刘魁开车,王玉林坐副驾驶,和刘魁聊着闲。
楚河坐后排,汽车在一个路口处遇到了红灯,和另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并排停下,等着前边有轨电车通过。
楚河下意识地扭头,看到旁车后排上,坐着一个穿着青蓝色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面皮白得有些不正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明是个男人,却透着一股阴柔。
他似乎察觉到了楚河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又一触既离。
楚河只感觉,对方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带着审视和警惕。
电车通过,绿灯亮起,两辆车同时起步,一辆左转,一辆直行,再无交集。
刘魁还在跟王玉林吹牛,浑然不觉。
地方还是道外区安宁街上的福顺堂。门脸不大,青砖墙,挂着个木头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楚河陪着刘魁来过六七次。
汽车正要熄火,一名巡警用手往前指了指“几位,这儿不能停车啊,那边有专门的停车位。”
汪玉林骂道:“妈的,连老子们也敢管,我下去给他两嘴巴子。”说完就打算开门下车。
“回来。别惹事儿。”刘魁瞪了他一眼,汪玉林只能讪讪地收回搭在车门锁扣上的手。
在巡警的指引下,将车停在指定位置后,刘魁带着楚河、汪玉林向门口走去。
门口的台阶旁不远处,支着一个算命的摊子。
一个戴着墨镜的瞎眼先生,正捏着一个客人的手,摇头晃脑。
“你这手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富贵之相。可惜啊,可惜,中宫坎坷,有一道大大的断纹,这是事业上有大劫啊……”
就在他们三人踏上台阶,走进澡堂大门的那一刻。
那个算命先生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捏着客人的手,头却猛地转向了福顺堂门口的方向,仿佛那副墨镜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
下一秒,他松开客人的手,将几张毛票塞回客人手里。
“不看了,不看了,今日封卦。”
客人一脸错愕:“哎,先生,你还没说完呢!”
算命先生根本不理他,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卦幡、签筒、小马扎一股脑地卷进一块破布里,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三位爷,里边请!”里间的侍者拉开厚厚的门帘,热气扑面而来。
刘魁笑着点头,一脚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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