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长庚
林秀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又往前递了一步。
“楚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她的声音一放柔，那股子御姐的强势就收了大半，换上了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姿态。
“但你想想看——你在特务科替日本人干活，干到头是什么？就算哪天能干到厅长，随便一个日本人都能指使你？你见过哪个替日本人卖命的人有好下场？”
楚河没接茬。
不是不想接，是系统面板还挡在眼前，那个“500积分”的数字在发光，晃得他心痒痒。
双倍任务的话，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凑够5000积分吧？
不知道你们军统，需不需要无线电侦测车的情报，这事儿我轻车熟路。
嗯……得找个机会运作一番，吃完原告吃被告。
“你喜欢小杜对不对？”
林秀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楚河身上。“她可以成为你的女人。很漂亮，不是吗？”
“行，我加入。”
干脆利落。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墙角的杜鹃猛地抬起头。
她瞪着楚河的后脑勺，嘴唇张了张，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而那边儿的林秀提前准备好了一大段关于家国大义的攻势，背好的词儿已经自动播了出去。
“——东北三千万同胞，在日本人的铁蹄下苟延残喘。你是有本事的人，有能力做更大的事情。我们不求你——”
说了四五句，才反应过来不对。
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林秀眨了两下眼睛。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加入……不过，” 楚河顿了顿，“我有一个条件。”
来了，林秀心道。
“什么条件？”她已经做好了楚河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然后她就听楚河很认真地说：“我的代号——要叫长庚。”
长庚，即金星，又名“太白星”。
它是夜空中最早出现、最晚隐没的星辰，总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孤独地闪耀着。
楚河觉得，这非常符合一个黑暗中的先行者、信仰的守夜人的逼格。
从知道自己在红党那边儿的代号那天起，楚河就一直很有意见。
总不能每天被人“泥马泥马”的叫吧。
长庚……听起来就够神秘，够格局。
今天终于能够用上了。
楚河很满意。
林秀差点儿栽倒。“就这个？还有呢？”
“就这个。没了。”
楚河把二郎腿换了一边，伸手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叼上。
“楚长官，”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也变了，多了一层审视，“你答应得这么快，条件又是如此的……我反而不放心了。”
“这条件怎么了？你不觉的，长庚这个代号，很有深度么？”
林秀不在理会楚河的“胡搅蛮缠”，
“你到底是真想加入，还是打算先稳住我们，出了这扇门就去告密？”
楚河划着火柴，点上烟，甩灭，扔桌上。
“你刚才说，我不加入，我走不出这个房间。”
他吸了口烟。
“现在我说我加入了，你又怕我走出去。”
“你到底是要我死在里边，还是活着出去？”
林秀被他这几句话绕的有点晕，但她没有过多的争辩，从包里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带着一支笔和印泥沿着桌面推了过来。
“不是我们信不过你，但保险起见，还请您签字画押。”
楚河接过，是一份伪造的档案说明，内容包括哪一年加入力行社，传递过什么类型的情报等等，都是伪造的，但看起来很真实。
扫了几眼，楚河随手扔在桌上，“这份材料，我不会签字。”
“哦？”
“就你们的组织架构，在本质上就有问题，指不定那天，就全部暴露了，我信不过你们……所以我不会签。”
主动授人以柄，这不是楚河的风格。
“你不签的话……我们合作的基础，很不牢靠。”喜鹊毫不退让。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一拍两散吧。反正，医院里躺着的那位，你们应该比我更着急”
林秀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就听楚河继续说，“让我猜猜看……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永远闭嘴？我说的对么？”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林秀深吸一口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上午刚醒，所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我。”
“你能做到？”
“当然。”
“天黑以前，他就会永远闭嘴……不过，你们对自己人还真够狠的。”
话语间满是嘲讽。
这话似乎是在说那名被捕的枪手，也似乎是在说杜鹃。
“放心，他从加入军统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两天以后，那名枪手就会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所以，就算我不加入你们，也会先除掉他。”
“那你如何能够保证，一定能让他牺牲？陆军医院，至少有二十名特高课和特务科的人守着他，就连一直苍蝇，也飞不进去。”
苍蝇飞不进去，不代表“蜘蛛”不行。
不过，恐怖机器人的事儿，自然不可能和林秀坦白。
楚河胡扯道，“我是你们暗杀事件的受害者，我主动向长谷川请缨，由我来主办这个案子……长谷川，同意了。所以，我有很多的机会。”
“具体怎么做，你别管。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说完这话，楚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做事要走。
心中却暗道，真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女人。
幸亏你遇到的是我，换成特务科其他人任何人，今天下午就能把这条线连根拔起。
难道你没发现，你的话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吗？
在人死之前，她根本无法确定楚河能够让那名行动队核心的同志“牺牲”。
所以，她费劲千辛万苦，拖楚河下水，就算楚河签字画押，留下了致命的、足够被拿捏的把柄，最终却没办法完成任务，那么，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但林秀被楚河的一顿鬼扯绕的有点儿晕，有被他的自信和心理学洗脑颠倒了本末，始终没发现这一致命问题的存在。
“小杜，替我送送楚长官……”她还在拿捏姿态。
杜鹃身子一动，就要跟上来。
楚河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
杜鹃停住脚步，又低下头。
楚河看都没再看杜鹃一眼，手搭在门锁上，转头问道：”不过……我依然很好奇，你们如何能够确认他是否死了？”
林秀开口了：“这重要吗？”
楚河没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让我猜猜看……哈尔滨第一陆军医院，有你们的人，对吧？只不过，他没有办法接近那名枪手。”
沉默。
楚河笑了：“别紧张。我不是要你给我一个答案，就这样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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