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军部来电
沉默。办公室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九点是预设的最迟联络时间，方案本身留了足够的余量，眼下没有收到消息并不意味着失败。三人都这么对自己说，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已经从脚底往上蹿了。
但眼下，除了耐心等待，别无他法。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十点十五分。
本间中将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算不上急促，但已经没了先前端坐不动的从容。“接应部队呢？让他们再报现在的情况。”
田中调频，发报，等回复。
“第二师团接应部队报告——仍在预定接应点待命。截至目前，特别挺进班无人到达。四十分钟前，已经沿预设路线向北派出两个侦察小组，尚未返回。”
十点四十分。
田中第四次呼叫田平。
底噪。
“田中君。”
“嗯？”
“田平这个人，你了解？”
“是，我们很熟。”
“如果行动失败，他会不会提前打破静默？”
田中犹豫了一下。“田平少佐的纪律性极强，行动期间绝不会主动发报。只有一种例外——方案里有一条应急条款，遭遇重大意外时，允许发送三组紧急电码，通报位置变更。”
“那这三组紧急电码呢？”
“也没有收到。”
本间中将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没有紧急电码，至少说明田平还在按照既定方案行动。他不会认为，帝国最精锐的勇士，所面临的危机连发报的机会都没有。
但一直到十一点整，却依然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有转折的信息。
土肥原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走回桌边，又走到窗前。烟一根接一根，指间的烟灰没弹就灭了，再点一根。
“也许他们在撤退途中遇到了地形阻碍。”田中的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十五公里的原始森林，三月份积雪很深，如果带着俘虏行军，速度会比预计慢很多。”
没人接茬。
从凌晨两点发起突袭，到现在上午十一点，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小时。
土肥原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又摸出一根点上。从凌晨两点到现在，整整九个小时。三十个经过两年训练的精锐，就算扛着俘虏在齐腰深的雪地里爬，八个小时也该爬到了。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在行军。
“再试一次。”本间说。
田中发报。等了十分钟，回复来了。
“第二师团派出两个侦察小组已返回。沿预设撤退路线向北搜索十二公里，未发现任何特别挺进班成员的踪迹。雪地上无行军痕迹，无战斗痕迹。”
没有痕迹。
如果田平和义的部队在行军，三十个人加上俘虏和马匹，在积雪覆盖的森林里会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本间中将心里涌起一种无力感。
“十二点之前，如果还没有消息——”他没把话说完。
收发机的指示灯闪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主动收到信号。
田中扑上去按住耳机，手指握住铅笔，开始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本间站了起来，土肥原也站了起来。
田中记录的速度很快，但写到第二行的时候，铅笔停了。
停了至少两秒。
然后继续，一组一组地译，铅笔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音，但手却越来越抖。
电码结束。
田中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整个人已经失神。
“念！”本间的声音急促且不安。
田中拿起那张纸,纸的边角在抖。
“发报方……陆军参谋本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加密等级最高机密，签发人，参谋次长杉山元。”
“'天降'行动遭遇伏击，已告失败。据运输机飞行员目视报告，伞降部队于着陆过程中即遭地面火力射杀。特别挺进班三十人，判断已全灭。”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
十几个小时前，“天降”行动的两架运输机，在投放完伞降部队后，从预定伞降位前方掉头折返。
而折返过程中，飞行员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帝国的精锐勇士，正在挂着降落伞，在半空中遭遇上百人的地面部队的屠杀。
降落佳木斯航空基地后，飞行员也不顾任务的保密条令，立刻向基地负责人进行了汇报。
消息很快被送达至关东军司令部。
但司令部却不掌握任何“天降”行动的信息，只知道是由陆军参谋本部亲自制定了一项秘密行动。
于是在第一时间，又将飞行员的汇报直接电告参谋本部。
东京炸了。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震怒，由参谋次长亲自拟定的电文中明确说：“'天降'行动，遭遇伏击，已经失败。特别挺进班三十人，极大可能全部玉碎。”
最后一段。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大将命令如下。军事参议官本间雅晴中将、满洲国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少将、关东军航空兵情报室田中大佐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参谋本部将组建'特别调查委员会'，由大本营直接派出。委员会拥有独立调查权和军事逮捕权，不受关东军司令部管辖、过问。，关东军全面配合所需一切行动”
东京已不再信任关东军内部的任何调查了。
田中把那张纸放下了。
三十个帝国最精锐的特种兵。两年的秘密训练。数百万军人中万里挑一选出的三十个。
第一次实战，全部玉碎。
那天他当着所有人说的那句话——“他们永远猜不到，帝国军队还能够从天而降”。
对方不仅猜到了。
对方在降落区等着呢。
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那个“老廖”？
不可能。“天降”行动的方案存放在参谋本部的保险柜里，知道具体内容的人，加上特别挺进班，不超过十个。
那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本间中将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他脚步踉跄，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
“中将阁下——”田中上前一步。
本间的喉咙动了一下，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倒，他一米八几的高大个子，重重地栽倒在沙发扶手上，已经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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