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走访(二)
“索科洛夫先生?”楚河问。
“是我。”老人的声音沙哑,“你是来调琴的吗?”
“不是。特务科,想问你几个问题。”
索科洛夫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
楚河看着那双抖如秋叶的手,忽然说:“我有个朋友的旧乐器需要修复,都是些精细活,不知道你能不能做?”他盯着索科洛夫的眼睛。
索科洛夫苦笑着再次举起颤抖的双手:“你看,我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那你靠什么吃饭?”
“以前存了点儿钱,但也快要花完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索科洛夫,钢琴调音师,手抖严重。没有经济收入,但却没有卖掉他的钢琴,要么是陪伴太久感情太深,要么就是并不缺钱花。另外,发抖的手,和老魏说的在仓库交易的蒙面俄国人有很大相似之处。”
中午简单吃了碗面,楚河翻着笔记,上午的排查已将范围缩小。下午的重点是剩下的两个目标:44号半地下室的前印刷厂工人苏斯洛夫,和39号的搬运工沃罗诺夫。
他先来到44号,一间半沉在地下的屋子,窗户蒙着厚厚的灰。敲了半天,门才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乱发胡茬,眼神疲惫却锐利。
“找谁?”他用中文问,口音很重。
“你是米哈伊尔·格里戈里耶维奇·苏斯洛夫?”楚河问。
“是我。”
“特务科。想问你几个问题。”
前印刷厂工人面无表情地让开身。
楚河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油墨和化学品气味。
客厅桌上摊着一沓纸,苏斯洛夫进门后立刻走过去,迅速将其翻面扣在桌上。
楚河看见了那个动作,但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堆着一些机械零件,墙上钉着一张日历,上面用铅笔圈了几个日期。
“你以前在印刷厂工作?”楚河问。
“是。哈尔滨制版厂,倒闭了。”
“现在做什么?”
“没什么正经活。接点零散的手工活,修修机器,帮人印点东西。”
“印什么?”
苏斯洛夫看了他一眼,说:“名片、传单、请柬。都是合法的,你要看吗?”
楚河没有接话,而是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沓扣着的纸上。纸张的边缘露出几行手写的字迹,像是配方或者笔记。
“这是什么?”他伸手要去翻。
苏斯洛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红晕,用手按住纸面,压低声音说:“长官,这是……写给一个女人的信,私人东西,不太方便。”楚河停住动作,目光转向墙上的日历,上面用铅笔圈了好几个日期。他又瞥了一眼苏斯洛夫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陈年墨痕。
“你的手怎么了?”楚河问。
苏斯洛夫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裤兜里,说:“修机器,沾的机油。”
“机油是黑色的?”
“有些是。”
楚河没有再追问,推门走了出去。
站在大高加索街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
楚河没再追问,转身出门。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苏斯洛夫,前制版工人,具备技术能力,行为可疑,重点盯防。”
他命令几个手下留在街对面,二十四小时监视。
临时工点了点头,走到街对面一家杂货店门口,假装在看报纸。
39号,最后一户。
这是一栋三层公寓,灰砖外墙,沃罗诺夫住在二楼,门牌上写着“B·A·沃罗诺夫”,用俄文和中文各写了一遍。
楚河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味扑面而来。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穿着一件油腻的工装,胸口有几块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油还是酒。
他的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
“干什么?”他用蹩脚的汉语问,声音粗哑。
“特务科。你是鲍里斯·安德烈耶维奇·沃罗诺夫?”
“是我。搬运工。怎么,查户口?”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楚河没有生气,平静地说:“最近有没有人找你打听过印刷或者化学药品的事?”
沃罗诺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在走廊里回荡:“我他妈一个扛大包的,谁找我打听那个?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那些戴眼镜的文化人,不是我这种大老粗。”
楚河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过屋内的陈设。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架有些老旧的管风琴。
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桌上有一个搪瓷茶缸和半瓶伏特加。墙角的报纸,楚河注意到了,一摞俄文旧报纸,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煤炉旁边。
一个自称“大老粗”的人,会把报纸叠成这样?
“你还看报?”楚河问。
沃罗诺夫回头看了一眼那摞报纸,满不在乎地说:“垫桌子用的。你管得着吗?”
“你平时在哪个码头干活?”
“松花江码头,扛粮包。有时候也去火车站。”
“认不认识一个叫米哈伊尔·苏斯洛夫的人?”
“苏斯洛夫?不认识。这名字像个文化人,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眼神没有丝毫飘忽。
“真的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沃罗诺夫双手一摊,“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鲍里斯·安德烈耶维奇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鲍里斯这个姓氏,十个俄国人里就有一个,非常普遍。
“你还会演奏管风琴?”楚河对着角落里那柄旧管风情扬了扬下巴,笑着问。
“你们特务科还管人弹不弹琴?没事儿的话请回吧,我要去码头工作了!”
“行。没事……那你忙着。”
出门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
“沃罗诺夫,搬运工,52岁。外表粗鲁酗酒,但屋内报纸叠得极其整齐,与身份不符。否认认识苏斯洛夫,但太过镇定。此人要么是被利用的外围线人,要么是在刻意伪装。继续观察。”
“家中的管风琴……”楚河写下这几个字,又将它重重划去。
今天走访了五个人,锁定了三个目标。
有着油墨痕迹、可疑行为的苏斯洛夫。
手抖的钢琴调音师索科洛夫
面表粗鲁,家里却有报纸和管风琴的码头搬运工沃罗诺夫。
系统的线索,和楚河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人之间一定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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