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抓人


车队沿着江北公路一路往东。

三辆黑色轿车,一辆军用卡车,卡车上蹲着十二个荷枪实弹的巡警。

楚河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长谷川坐在后排,身体随着颠簸晃动,目光始终盯着楚河的后脑勺。

“到底是谁打的电话?”长谷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我的人。”

“你的人?情报股的人都在办公室,临时工全在大高加索街……”

楚河没回头。

“长谷顾问,特务科每个人都有经费,养了秘密线人。临时工跟丢了,但我的线人却找到了他们。”

“从一开始,我就一明一暗,做了两手准备。”

从上午十点,楚河进入目标房子的同时,三个目标人物的一举一动都在小马的监控屏幕上。

索科洛夫钻进密道的那一刻,画面就同步传回了。苏斯洛夫翻窗的路线,沃罗诺夫提前离开公寓的时间——全部记录在案。

楚河在印刷协会看山田正雄的时候,小马的跟踪从未中断。

三个人分头跑,换了衣服,雇了一辆马车,直奔东郊,最终集合在一起,目的地就是这座废弃工厂。

那通电话,是小马打的。

“三只老鼠全进了洞,带着工具,像是要搬东西。”

搬东西。

印刷设备。

制版机、油墨搅拌器、裁切工具、晾干架——所有能证明他们造伪钞的核心证据,全部藏在这座废弃工厂里。

特务科来的太巧了。一进大高加索街,连幌子都不打直接就目标明确的对三名目标人物进行问询。

这几乎已经把证据确凿摆在了脸上。

他们跑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出哈尔滨,而是回来转移设备,销毁证据和存放在废仓库地窖中的伪钞。

三人逃跑,一直注意着身后是否有跟踪。他们当然什么也发现不了,跟踪者开着车,尾随在三公里外……

但是这些,就不足向长谷川道了。

长谷川的嘴张了张,感到有些震惊,他突然觉得,楚河并非只是抱上小野大腿,每天摸鱼溜号的普通特务。

这个人,是真的有本事的。

“他的女朋友,这几天的甄别也没问题,要不过两天通知人撤了……真要被楚河发现,得不偿失。”长谷川心忖。

……

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民房变成了稀疏的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荒草地。

公路越来越窄,柏油路面消失了,换成了碎石子路,颠得人牙齿打架。

楚河的目光移向车窗外。

汽车行驶了整整两个小时,远处的地平线上,零星几座废弃建筑的轮廓浮在暮色里,像是长在荒野上的烂牙。

“前面两公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楚河对司机说。

“楚长官,前面没路了。”司机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减速了。

“有路。碎石路走到头,左边有条土道,能过车。”

司机将信将疑地继续开。

果然,两公里后出现一条土道,勉强够一辆车通过。两侧是齐腰高的蒿草,被风吹得此起彼伏。

又开了五分钟,楚河举起右手。

“停。”

车队在一片开阔的荒地上停下来。

前方大约三百米,一座灰色的砖木建筑蹲在暮色里。砖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和钢筋。屋顶塌了一角,铁皮卷翘着,在风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旁边是一个更小的棚屋,棚屋后面竖着两根烟囱,锈迹斑斑。

曾经是个小型工厂,水泥厂或者砖窑之类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一具骨架,扔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

方圆一公里之内,没有一户人家。

楚河推开车门,踩在干硬的泥地上。

他站定,鼻子抽了抽。

空气里有柴油燃烧后的味道。

这片荒地没有电线杆,没有变压器,没有任何供电设施。

如果仓库里有人在工作,唯一的供电方式就是柴油发电机。

楚河回头,冲长谷川点了下头。

长谷川下了车,走到他身边,也嗅到了那股气味。

“有人在里面。”长谷川压低声音。

“嗯。”

人可以跑,技术和工具带不走,就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

楚河冲后面的卡车招了招手。

巡警们无声地跳下卡车,在碎石路边排成两列。

“分三组。”楚河拔出手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第一组,六个人,从正门进。第二组,四个人,绕到后面堵住后门和窗户。第三组,两个人跟我。”

他看了长谷川一眼。

“长谷顾问留在车里。”

“我跟你一起去。”长谷川拔出了腰间的南部手枪。

楚河多看了他一秒,没有坚持。

“走。”

暮色彻底压了下来。

天边最后一丝红光被云层吞掉,荒野陷入灰蓝色的昏暗里。

楚河弯着腰,沿着蒿草丛的边缘快速推进。长谷川跟在他右后方,两个巡警跟在更后面。

越靠近那座废弃工厂,柴油味越浓。

楚河贴上了正面墙壁。

砖墙冰凉,手指摸到的全是粗粝的水泥渣子。

他侧头往窗户里瞄了一眼。

窗户被黑布蒙住了,但黑布的边角翘起了一块,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

黄色的灯光。柴油发电机供的电,光线不稳,微微闪烁着。

楚河把一只眼睛凑上去。

厂里有上千平方,东西已经搬完,很空,一眼就看到靠墙摆着一台铁制的手动印刷机,旁边是一张长桌,桌上堆着铁皮罐——油墨罐。

长桌的另一头摊着切割好的纸张,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型的手摇制版机,和几桶化学药剂。

三个人正在里面忙碌。

苏斯洛夫蹲在印刷机旁边,拿着扳手拆螺栓。他的动作很熟练,偶尔抬头擦一把汗。

索科洛夫站在长桌前,手依然抖着把油墨罐一一装进麻袋。

沃罗诺夫在搬箱子。魁梧的身体扛着一口沉重的木箱,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放在门口码好。

楚河收回目光,无声地举起左手,对正门方向的第一组比了个手势。

六支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工厂大门。

楚河又看了后方一眼。第二组已经绕到了建筑背后,一个巡警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后路封死。

楚河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手枪,枪口朝天。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特务科!所有人不准动!”

楚河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

第一组六个巡警同时冲向正门,枪托撞开了那扇半朽的木门。门板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不准动!举起手!”

屋内瞬间炸了锅。

苏斯洛夫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索科洛夫反应更快。他扔掉手里的油墨罐,转身就往后门方向跑。

还没跑出三步。

“砰!”

后门被一脚踹开。两个巡警端着步枪堵在门口,枪口正对着他的胸膛。

索科洛夫的脚钉在地上,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楚河从正门走进来。

灯光打在楚河脸上,半明半暗。

索科洛夫认出了他。上午那个来敲门、问他能不能修复乐谱的年轻人。

那双手又开始抖了。

这回是真的抖。

“维克多·费奥多罗维奇·索科洛夫。”楚河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全名,枪口对着他的方向,“还是说,我应该叫你伊万诺夫?印刷协会的那位化学顾问?”


  (https://www.bxwxber.cc/book/10575675/65523310.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