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死案复活,那支手表引来的杀局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警察厅门口。
周明远下车的时候脚底打了个趔趄,差点在台阶上摔一跤。他稳住身子,低头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前台值班的警员埋头在登记簿上写字,笔尖刮纸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格外清晰。
“找谁?”
“特务科。”
警员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哪个股?有预约吗?”
“没……没有预约。”周明远从西装内袋里摸出证件,递到台面上,“我是中央银行人事科的周明远。有紧急事务需要向特务科报告——跟反满抗日分子有关。”
反满抗日份子几个字一出口,值班警员的笔顿了一下。
他把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和眼前的人进行样貌上的比对,拿起桌角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情报股吗?这儿有个银行的人,说有事要汇报,跟反满抗日份子有关……对……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警员朝走廊方向努了努嘴。
“二楼左拐第三间,情报股。找他们股长,姓楚。”
周副主任愣了一下。股长?
上回来的时候,接待的是刘股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特务,说话阴阳怪气但办事利索。怎么换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收好证件,点点头,在两名值班警员的带领下,快步上了楼。
……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第三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周明远敲了两下门框。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靠在接待沙发的扶手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另一把椅子空着——显然有人刚走开。
男人扭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您是刚刚打电话那个?”
“欸,是我。中央银行人事科,周明远。前台让我上来找情报股的楚股长。”
“哦。”油头男人站起来,“楚头儿刚出去了,应该马上回来。您先坐。”
周明远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公文包搁在腿边。他摸了一下额头,手心满是汗。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急不缓。
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深灰色西装,头发理得很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油头男人立刻站起来:“楚头儿。”他把手里那张纸扬了扬,“这位是中央银行人事科的周副主任,周明远。来汇报一件案子。”
汪玉林说完转向周明远:“这位就是我们情报股股长,楚河长官。您跟他再说一遍。”
周明远打量着走进来的人。
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不矮,肩膀平直,站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这就是代股长?
周明远站起身来,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伸出手。
“楚股长您好,我是中央银行人事科副主任,周明远。”周副主任立刻起身,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伸出手要和楚河握手,“我有一件事需要向特务科汇报。事关半年前你们办过的陈家树案。”
楚河抬手轻轻一握,很自然地伸手示意他坐。
“坐,慢慢说。”
周副主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腿侧,身子往前倾了倾。
“楚股长,是这么回事。半年前陈家树出事之后,贵科的人到银行来做过甄别,当时专门交代过我们——如果今后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打听陈家树的下落,必须立刻向特务科汇报。”
楚河点了一下头。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也去参与过甄别工作。
“今天中午,我们总机室接到一通电话。”
周副主任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接电话的是我们总机室的老孙,在银行干了八年,不是个多嘴的人,但也不是个细心的人。他直接告诉对方:人犯事了,问特务科去。”
楚河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周副主任的汇报。
“我回来听说这事,觉得不对啊。一个保险公司的人,打电话来问一个半年前就被特务科处理过的人?我就回拨了兴亚保险。”
周副主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办公室临走前匆忙写的备忘。
“兴亚保险回复:工号3047对应的员工姓田,公司没有工号3047的姓王的女职员。他们系统里也没有陈家树这个投保人。”
纸递过去。
楚河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周副主任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手非常稳,翻纸的动作不紧不慢,把纸上的折痕抹平了一下。
“打电话的是一个女人?”楚河问。
“是的。一个女人。”
周副主任注意到,在问这句话时,眼前的楚股长呼吸节奏变了,吸气的间隔比刚才长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周副主任在银行的人事科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在谈话中掩饰情绪,他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打电话的时间,你记得吗?”楚河问。
“老孙登记的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左右。”
“电话里有没有什么背景杂音?”
周副主任回忆了一下,摇头。“这个我没问。我回头可以再问老孙。”
“不用了。”楚河把纸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周主任,你做得对。这件事我们会跟进。”
“那我……”
“回去以后,跟老孙交代一声,这通电话的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
周副主任点头,“明白。”
“还有,如果再有人打电话问陈家树——不管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一律说不清楚,让对方留个回电号码。然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楚河从抽屉里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个号码递过去。
“这是我的直线。”
周副主任接过号码揣进口袋,拎起公文包站了起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周副主任离开后,汪玉林有些兴奋,“楚头儿,彻底断了的死案线索,这下可又被接上了!我们要不要先汇报高科长和顾问?趁热把案子捏在手里。”
楚河摆了摆手:”先不要汇报。“
他沉吟几秒继续道:”把人带上,先初查一番,如果有线索再汇报也不迟。“
汪玉林一琢磨,觉得有道理。
看似线索接上了,但究竟能够查到哪个程度,到现在看还是未知。
先大张旗鼓的汇报,最后什么也查不到,提前把动静闹大了,最后反而不好收场。
“行,那我现在去把人都集合一下。“汪玉林起身出了门。
他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楚河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和复杂。
女人。查陈家树。冒充保险公司。
他也立刻意识道,三天前搬家的时候,杜鹃在床板前撞翻搪瓷缸时的剧烈反应——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她只是不小心烫伤了手。
现在全对上了。
她看到了那支表。
她认出了那支表。
她认识陈家树。
半年前,楚河还是一个穿越者新人时,因为目睹了陈家树自我牺牲的震撼,将那支手表藏在了床板下。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楚河的位置越来越高,手里先锋军的势力越来越大,心中想的也不是一两个人的牺牲,因而已经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这一刻,这个问题被涌上来,楚河不得不去重新去面对。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这件事已经摆到了情报股的桌面上。周副主任亲自来报告,汪玉林亲耳听见了,白纸黑字压在茶杯底下。
他压不住,也瞒不住。
如果真的查下去——查到那个打电话的女人什么模样、什么身形、什么年纪……
楚河没再往下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杯子放回桌面,压在那张写着“兴亚保险”的纸上。纸角被茶杯底沁出的水渍洇湿了一点。
门外,汪玉林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正在招呼手下人集合。
楚河坐在椅子里,目光钉在那张纸上。
他必须比所有人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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