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隐患（一）
楚河回到警察厅的时候，下午一点刚过。
情报股的办公室里冷冷清清，人都撒出去了。他把外套挂好，坐在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备忘纸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
两点十分，王全先回来了。
“楚头，银行那边问完了。”王全把小本子翻开，“那个姓孙的接线员，记性一般，但几个关键点还是说得出来。”
这一声“楚头”叫得顺嘴，没有半点勉强。
“怎么说？”
“打电话的是个女人，东北口音，说话不快，客客气气的。”
“背景声呢？”
“电话的背景音很杂，老孙确定听到了洋曲儿的调子，还有瓷器磕碰的脆响。判断是个有留声机的公共场所，大概率是咖啡馆或者西餐厅。”
公用电话，咖啡厅。这和杜鹃交代的完全吻合。
“还有别的吗？”
“没了。老孙就记得这么多。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
楚河点头，“行，先坐着。等汪哥回来。”
王全合上本子，倒了杯水，靠在椅子上。没过多久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汪哥怎么还不回来。”
两点四十，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汪玉林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话局开具的清单，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个号码。
“查到了。”汪玉林把清单拍在桌上，手指戳着其中一行，“上午十一点三十八分，有一通外线接入中央银行总机。号码是公用电话，登记地址——斜纹街蓝月旅馆，一楼咖啡厅。”
楚河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十一点三十八分，时间、地点全对上了。
他站起来，抓起外套。
“全儿哥，带上家伙。汪哥，去叫两辆车。五分钟后下楼集合。”
——
蓝月旅馆离警察厅有一段距离，开车二十多分钟。
两辆黑色福特轿车在斜纹街路口猛地刹停。轮胎在半化的雪水里划出两道黑印。
蓝月旅馆侧面的玻璃门上挂着“营业中”的木牌。推开门，门顶的黄铜风铃发出一连串脆响。
吧台后方，一个穿着白衬衫、系着黑围裙的年轻店员正背对着大门。
他手里攥着一条滴水的湿毛巾，正对着吧台上那部黑色摇把电话的听筒死命地搓洗。
汪玉林眼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几张圆桌，一把揪住店员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掼。
店员惊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吧台边缘，手里的湿毛巾掉在地上，摔出一摊脏水。
“你干什么！”店员捂着后腰，抬头怒视。
汪玉林根本不废话，反手从腰间拔出配枪，枪管直接顶在店员的鼻梁上。
“警察厅特务科办案。你刚才在干什么？谁让你碰那部电话的！”
店员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恐惧吞噬，双腿一软，顺着吧台滑坐在地上。
“长、长官……我就是擦个电话啊……”
汪玉林已经把听筒翻过来看了一圈，又低头检查拨号盘。他用指腹在盘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湿漉漉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谁让你擦的？”
店员愣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显然已经被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特务为何有此一问。
“我再问一遍，谁他妈让你擦电话？”汪玉林一脚踹在店员的腿肚子上，“早不擦晚不擦，偏偏这个时候擦？你是不是在毁灭证据！”
“冤枉啊长官！”店员双手抱头，声音带上了哭腔，“真不怪我！店里来了一个修下水道的泥瓦匠。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破棉袄，身上一股子大粪味儿。他非要打电话给他大哥。我不借，他就在吧台前面撒泼，还往地上吐黄痰。”
店员咽了口唾沫，指着桌上的电话。
“电话打出去没有？”
“没……抓着电话就摇，那手上全是干黑泥。被我给制止了，但听筒上、拨盘缝隙里，全是他抠下来的黑泥巴点子。我不拿热碱水毛巾搓，后面的客人嫌脏，根本没法用啊！”
“操，电话没打出去！”
汪玉林有些无语，抬头看了看楚河，意思很清楚。只要拨出去号码，那顺着找，总能找到人。
没打出去，茫茫人海里，去哪儿找一个泥瓦匠？
“他什么时候来的？”汪玉林又问。
“不到半个小时前。”
汪玉林将人重重摔下，夺门而出，哪儿还有他所说的泥瓦匠的身影。
王全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凑近那部电话。、
黑色的胶木听筒被擦得锃亮，上面还挂着几滴水珠。拨盘的孔洞里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没擦干净的黑泥。
汪玉林这时从门口回来，见到这一幕，脸色铁青，把枪插回枪套。
“楚头儿，彻底废了。热碱水加粗毛巾，别说指纹，连层皮都搓下来了。”
楚河走过来，拿起听筒看了两秒，放下。
泥瓦匠。干黑泥。热碱水。店员自己动的手。
他在心里把这条链子过了一遍，没有破绽。
他写的纸条通知人说的是，立刻找人，想办法到斜纹街蓝月宾馆一楼咖啡馆，用合理的方式，破坏公话指纹。
装扮成脏兮兮的泥瓦工，很精巧，手上的污泥能够很容易破坏指纹。而且，就算没有破坏干净，店员也一定会进行清理。
另外，一个衣着光鲜的绅士进来打电话，店员没有理由拒绝。
而泥瓦工被制止，电话未能拨打出去，这就减少了被倒查暴露的隐患。
楚河在心里把这条链子过了一遍，没有破绽。
表面上，他的脸部肌肉绷得更紧了，透出一股冷意。他走上前，抬腿踢了踢店员的鞋尖。
“站起来。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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