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枪手(三)
不到十分钟,宪兵中尉推门出来,右手手背上沾了一小片血,显然是小服务生的。
他抬手擦了擦军裤侧缝,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河一眼。
"周队长、楚股长,这个人,我们要带走。"
楚河没让开路,也没应声。
中尉的耐心显然已经在审讯室里消耗殆尽,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
"山本课长的命令,嫌犯移交宪兵队!"
"中尉,人是在警察厅的安保区域内被当场制服的,现阶段属于我们的在押嫌疑人。移交需要厅长签字。"
“八嘎!只拿猪!给我让开!”中尉怒吼道。他显然不习惯被一个中国人拦住去路。
“八嘎!给我站住!”出言用日语回骂的是楚河。“我是特务科情报股股长!这位是行动队队长!从职级来说是上尉军衔,你应该向我敬礼!叫我一声长官!中尉!”
还是那句话,日本搞日满亲善,在明面上,关东军中尉还真应该叫周乙和楚河一声“长官!”
不过,关东军嚣张跋扈惯了,也下克上惯了,之前显然没把两人当回事。
被突然呵斥,扣上破坏日满关系的大帽子,让中尉脸色涨成了猪肝儿。
"我去找你们厅长。"
中尉转身往楼下走了。
楚河等军靴声下了半层楼梯,才扭头看周乙。周乙一直没出声,靠在墙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你拦他,能拦多久?"周乙说。
"拦不了多久。要是山本课长要是直接给白厅长下令,十分钟之内人就归他们。"
"那你拦他干什么?"
"抢这十分钟。"
楚河已经在走了。
白厅长的临时办公点设在宾馆二楼经理室。
楚河叩了两下门框,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
白厅长正对着电话发愣,话筒搁在一边,鲍观澄那头刚骂完一通,嘟嘟的忙音还没断。
"厅长。鲍市长呢?"
白厅长抬头看他,满脸的窝火。
"去医院了。鲍市长怪我们安保不力。山本课长那边也打了电话来,要提走嫌犯——你说这算什么事?"
楚河不急着接话。他把门带上了,在白厅长对面站定。
"厅长,安保外围是谁负责的?"
白厅长一愣。
"宪兵队。"
"一楼大厅入口的安检呢?"
"……也是宪兵队。"
"枪是嫌犯提前藏进来的,宾馆安保的第一道关是宪兵队设的。枪过了他们的卡,他们没查出来。"
楚河停了一拍,给白厅长留消化的时间。
"现在宪兵队要接管案子——自己查自己的安保漏洞?查出来怎么报?查不出来怎么交代?鲍市长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要的不是一份自圆其说的报告,他要的是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白厅长没说话,但身体已经从椅背上坐直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宪兵中尉上来了。
楚河加快了节奏。
"厅长给山本课长回个电话,就说一句话——被刺伤的是满洲国的市长。今天来着这么多市里的达官显贵,如果警察厅撒手不管,那是宪兵司令部对我们的不信任,以后的工作也很难开展了。”
“所以,鲍市长还是希望,这件案子由警察厅来办理,我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出完整调查结果。"
宪兵司令部既然还要用警察厅,就不能当着市政要员的面,强势夺了警察厅的权。
特别是,苦主是满洲国的市长,不是宪兵司令部的大佐。
白厅长盯着他看了三秒。
敲门声响了。
白厅长拿起话筒,拨了山本课长的号码。
中尉推门进来的时候,白厅长正在电话里跟鲍观澄说话,冲中尉抬了一下手,示意稍等。
中尉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但余光扫向楚河时,仍带着愤懑和不甘。
那通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白厅长将电话递给了中尉。
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中尉最终行了个军礼,临走时恨了楚河一眼,似乎再说,你给我等着。
楚河当做没看见,一脸的无所谓。
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两人,白厅长长吐了一口气,才腾出空来数落楚河。
"你小子,下次先打报告再来——"
"是。"楚河应了一声,已经出门了。
走廊里,周乙在拐角处等着。
楚河走过去,相视一笑。
"成了。"
周乙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原本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了。
"行动队配合情报股,联手侦办。分工你说。"周乙道。
"枪的来源我查,嫌犯住处我去翻。行动队人多,先封宾馆后勤通道,逐间排查他怎么把枪带进来的。"
"行。"
接下来几个小时,密不透风。
周乙带行动队封锁了宾馆全部后勤通道,从更衣室翻到储物间,又从储物间翻到厨房。
楚河带情报股两个人,直奔哈工大预科班集体宿舍。
宿舍是八人一间,特务冲进去的时候,学生们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一听是找刘舒生的,立马就给交待了个一五一十。
刘舒生的铺位在靠窗上铺,枕头底下压着三本书,两本教材,一本俄文版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及一些鲁迅、巴金著作的进步书籍。
在满洲国,日伪当局曾明确查禁鲁迅、巴金、茅盾等作品。其“带有民族意识的进步书籍”、“激发民族意识对立”或“具有逆反倾向”的书籍,搜藏和传阅,都将被判刑。
但是在执行当中,因为鲁迅等人的巨大影响力,完全封禁的难度非常高,法律上有条款,但实际上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执行。
什么情况是有需要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如果换成鲁明来查案,很可能借着刘舒文刺杀鲍观澄,牵出一大批私藏和传阅“禁书”的学子。
“这些书你们都看过吗?”楚河扬了扬手中的《呐喊》,对宿舍里吓傻了的学生问道。
“没……我们没看过……”宿舍里的学生还不知道刘舒文干了什么,以为警察只是单纯来查禁书的,当下脸都吓白了。有人已经悄悄的挪动到床边,用小动作将禁书塞进被单里。
楚河自然看的清楚,却也不制止,装作没看到。
“法律规定的37种书籍,私藏和传阅是要坐牢的!一旦发现线索,可以向警察厅进行检举。”
几句话吓了吓学生,楚河才翻阅起手中的书籍,其中几本的扉页上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有所不同,显然有八九个人的笔记,书是通过传阅的方式,到刘舒文手上的。
而其中几个批注,楚河认得,是黄山的字迹。
楚河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
军统不让人省心,你也不让人省心,真嫌死的不够快是吧。
不过,在学校的调查非常快,几乎是草草结束,来陪同调查的汪玉林等人根本不敢有任何质疑,反而暗叹楚河的“英明”。
因为楚河调查出两件事儿,一,刘舒生是学校读书班的成员。
二,读书班里,有一个女生,名字叫鲍文婷。
三,这个鲍文婷,是被刺伤的市长鲍观澄的女儿。
(这几章不是故意水文,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是第二卷终章大剧情的前奏。还请读者大大们耐心一点点。这几天存稿少,该爆更时我会爆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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