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美金，又是美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楚河脸色没有任何改变，依旧坐在那儿，像是听了个老朋友讲的故事。

“孙老哥，别激动。坐。”

老孙头没坐。

楚河也不催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下。

“你这个伤疤，我知道。”

“民国二十一年十一月，绥中城外的杨家屯。你带着三十多号弟兄打伪军的粮队，结果撞上了日军的巡逻中队。二十六个人打了两个小时，自己死了九个。你是第十个倒下的——子弹打穿了左肺叶，差两公分就穿了心脏。”

“抬你回去的，是你手下一个姓刘的弟兄，瘸腿刘。”

楚河说到这儿，语气缓了一下。

“瘸腿刘第二年春天死了。去山里打猎，摔下了悬崖。你把他葬在了青松坡上，立了块石碑。碑上刻的字是'刘三义，辽宁人，好汉子'。”

老孙头的手从桌面上缩了回去，攥成了拳头。低下头，喉结动了两下。

楚河不再看他，转向桌上其他人。

“孙老哥的脾气我理解，我更敬重你的为人。但有一句话，不妨先听完条件再翻桌子。”

他抬了一下手。

“各位面前，都有一个箱子。坐了这么久，也没人打开……先打开看看，看看。”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红布蒙着的木箱子，从进门就摆在那儿了，谁都看了好几眼，但没人碰过。

没人先动。

几秒钟的沉默。

最先忍不住的，是一个小山头的头领——磨盘沟，姓赵。这人手下不到三百人，在大雪山里排不上号，但胆子大。

他伸手，把红布一掀，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手停在半空。

脸色一怔。

整个人定在那儿，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在后脖子上拍了一砖头。

旁边坐着的马家沟头领马连城歪了下脑袋，余光瞄到了赵铁柱的箱子。

马连城手指头抖了一下，飞快地掀开了自己面前的箱子。

箱子里，不是什么戏剧中的鲜血淋淋，用来杀鸡儆猴的首级。

反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美元。

一沓一沓的美元。

赵铁柱伸手摸了一把，手指在纸币上搓了两下。

不是假的。

油墨的气味很正，纸张的手感厚实，带着一种特殊的布纹质地。

啪啪啪啪——

桌上十几个箱盖子接连掀开。

每一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顿时，空场上的空气凝固了需求。

贾胖子的箱子也开着。

不过他的目光在绿油油的钞票上停了一下，眼光微眯，很快移开了，落在楚河脸上。

柳文贵的手搭在箱沿上，大拇指摩挲着一沓纸币的边缘，眼珠子不转。

青龙岭在大雪山经营十来年，柳文贵见过的好东西不少。

但一箱子美金摆在面前，这是头一回。

在场的头领们都在心里头飞快地算。虽然没上手数，但这一箱子最少几万美金。

换成大洋？换成黄金？换成枪？这个数字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贪婪，有人警惕，有人感到危机。

老孙头也看到了自己箱子里的东西。

他刚才还拍桌子要打仗，现在站在那儿，敞着怀，低头看着那一沓一沓的美钞，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整个人有些懵。

终于有人开口了。

磨盘沟的赵大当家嗓门很大，但整个空场都听得清楚。

“楚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楚河没回答他，等着。

赵大当家把手从箱子里收回来，擦了一下手心的汗，故作镇定道。

“这些美元确实是很多。但如果想用这些钱，我就把手下兄弟给卖了？”

另一个中等山头的首领接话道，“而且，这似乎又太少了吧。我光枪就花了十几万大洋。”

贾胖子这时候接了一句。

“如果我为了钱，现在还是城里的富商。”

他把箱盖子合上了。

“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句话出来，桌上好几个头领都跟着点头。

无论他们说的是否是真心话，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  表现出的不是一个贪财之辈。

楚河也愿意信。在座的要是贪财，早投了日本人了，活得滋润得很。

“误会了。”他的语气很温和，“这不是买你们部队的钱。这是见面礼。也是这次搜山找人的谢礼。”

他朝桌上扫了一圈。

“每人十万美金。整编成与不成，今天走的时候，箱子带走。整编完成后，每位当家的，还有一笔钱。”

十万……

所有人都知道箱子里装的究竟是多少了……整整十万，而且是美金。

白送。

在大雪山里，一个小山头一年的开销，撑死了一两万大洋。

十万美金折算下来，够一个中等山头花好几十年的。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

众人在疑惑的同事，也暗暗猜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

楚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大家可以听我说说条件了。”

没人打断他了。

那十几个箱子摆在那儿，像是十几块沉甸甸的石头，把刚才蹦跳着要翻桌子的气氛全压住了。

一个人能拿出上百万美金当“见面礼”的人，他的条件，无论是什么，至少值得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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