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泄密
山下奉文抓住了先锋军“退路有限”这个致命弱点。制定了代号雪崩的作战计划。其精髓不在于正面强攻，各个击破，一直打到雪峰岭。
山地作战中，一个一个的山头都是要塞和堡垒。进攻方天然吃亏，这一点参谋部很清楚——所以，其目的是通过多路施压和穿插分割，制造一个“口袋”，把先锋军装进去，最后逼先锋军进行决战，从而一举歼灭这支部队。
“参谋部的方案，核心思路是这样的——”
他的手指从北往南划了一道。
“分割两部，断其策应。三面施压，逼其南遁。”
前田站在地图另一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些等高线和红色标注。
高桥为战役总指挥，掌管部署一万四千人的部队，进行了五路部署。
北路——第二师团第三联队两个大队，两千五百人，满洲国军第六师一个团一千五百人，炮二十门，坦克五辆。正面压黑虎山。
东路——大阪师团第十一大队八百人，第三混成旅两千五百人，炮十门，坦克八辆。从牡丹江方向打老熊沟。
穿插分割队——第三联队一个大队八百人，第六师一个团一千五百人，炮十门。插入雪峰岭与青龙岭之间。
南路封锁队——第六师一个团一千五百人，五常保安团两千五百人。封锁鹰嘴谷。
预备队——第三联队剩余部队加第三混成旅一部，约一千人。待命于北路后方，随时进行增援。
“第一步，北路和东路同时发起进攻。北路从五常南下，打黑虎山。东路从牡丹江方向沿公路推进，打老熊沟。这两路不是主攻，是牵制。目的是把匪军的注意力吸引到北面和东面。”
前田点头。“然后呢？”
“第二步，穿插。”高桥的手指移到雪峰岭和青龙岭之间那片谷地。“趁匪军被北路和东路牵制，从北路方向派出一支精锐，沿山间小路强行插入这里。占领山隘，把雪峰岭和青龙岭切成两块。先锋军以及反满第十军再也没法互相支援。”
“第三步，围歼青龙岭上的混成旅。同时从北面和东面继续压缩雪峰岭。”
“第四步——”高桥的手指滑到鹰嘴谷的位置。“南路封锁。在先锋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唯一的退路就是往南和往西跑，往南要穿过鹰嘴谷。但我们提前堵死这条路。”
“先锋军正面打不过，东面突不出，南面跑不了，西面进不去。粮弹耗尽，包围圈逐步缩小，只能在我们选定的战场上决战。”
高桥说完，抬头看前田。
“纸面上，无懈可击。”前田拍了拍手。
他的眼睛在地图上来回扫。
前田的手指在穿插支队的位置停了一下。
“这条隐秘通道，”他点着地图上那条标注为虚线的小路，“侦察过了？”
高桥摇头。“参谋部说是根据航空侦察照片判读的。实地没去过人。”
前田皱了皱眉。“八百人的精锐大队，加一千五百满洲国军，走一条没有实地侦察过的山路。如果路不通呢？如果先锋军在这条路上设了暗哨呢？”
高桥沉默了。
这正是他心里没底的地方。
“还有，”前田的手指移到南路封锁支队的位置，“鹰嘴谷。你用满洲国军和保安团去堵先锋军的退路。如果先锋军主力五千人拼死往南突围，这四千人能挡住？”
高桥的眉头拧起来。“参谋部的判断是，先锋军被三面压缩之后，弹药和粮食消耗殆尽，即便突围，也是强弩之末。”
“强弩之末也是弩。”前田说。“五千人的正规军，装备精良，有迫击炮有重机枪。就算只剩三成战斗力，也不是保安团能扛得住的。”
高桥看着他。“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前田沉吟了几秒。
“南路封锁支队，加一个皇军中队。配四挺重机枪，架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满洲国军负责正面堵截，日军中队负责火力封锁。这样即便先锋军拼死冲锋，也过不了那道火力网。”
高桥的眼睛亮了。“有道理。我从预备队里抽一个中队出来。”
“还有穿插支队的问题。”前田继续说，“那条山路必须提前派小股侦察队去走一遍。不能等到进攻发起了才发现路不通。你让满洲国军的人去，穿便装，扮成猎户或者采药的。”
高桥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前田站在地图前，一条一条地帮他梳理。
穿插支队的行军速度、通讯联络方式、与北路的协同时间节点、弹药基数的携带量、伤员后送的预案——每一个细节，前田都给出了具体的建议。
当然， 前田也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草包。这些建议，很大程度上并不来源于自己。
“前田君，你要是还在作战课，这份方案肯定比现在完善十倍……”说完，高桥又非常遗憾地说：“可惜了 。如果前田君您不是工作繁忙的话，真希望能邀请您到战场上指导工作。”
这是一句客套话。前田听完却很认真的道：“高桥君，确实没办法离开哈尔滨。岗村司令让我务必要做好一位即将到来的军医研究部队的后勤保障工作。”
对此，前田很苦恼。楚河点名要干掉他，以及他带来的所有人。可是，只要在哈尔滨出事儿，他难逃其责，现在他已经策划着，在最后时刻如何跑了。
但他却听高桥说：“军医研究部队？你说的是石井那个人的队伍吧？”
前田愣了一下。“高桥君认识石井？”
高桥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认识。以前关系还不错，现在嘛，这人狂得很。上个月在新京车站碰见过一回。他现在正在做一些医学方面的研究工作，一个大佐军医，现在到哪儿都坐南满铁路的军用专列，排场倒不小。”
高桥倒了杯酒，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听说他跟参谋本部的关系硬得很。就连身边的副官脾气也大。”
“上次在新京碰见他的时候，他身边那个副官跟站务室的人吵架，说什么'说什么培养基的温度控制不能超过多少个小时，下次再给我们编排到夜间车次，石井阁下要投诉到陆军省去'。搞得站务室的人点头哈腰的。我就看了一眼调度牌，他坐的是对开新京的那趟军专，就是关东军司令部的公务列车。”
高桥笑着摇头，“这种人，前田君你小心伺候着吧。脾气大，架子大，不好打交道。”
前田跟着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脑子里却已经在飞速转动。
石井上次从新京出发，坐的是南满铁路军用专列，这车是每周二、周五对开。
他的副官明确要求白天车次。冈村说部队一个月后到哈尔滨——从前田陪石井勘察选址那天算起，还剩不到两周。
如果石井的先遣队从新京出发，走南满铁路转滨洲线到哈尔滨，全程大约十四个小时。军用专列白天发车，那就是早晨从新京出发，当天夜间抵达哈尔滨。
每周二和周五。
两周之内的周二和周五，一共四个日期。再结合冈村给出的“一个月”这个时间窗口的尾端——
前田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转了一圈。如果，石井死在哈尔滨之外，死在路上呢？那不是，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他大概知道该告诉楚河什么了。
高桥在哈尔滨待了十几天。补给终于凑齐了。帐篷从新京调来了，粮秣装了车，弹药清点完毕。
高桥在火车站和前田握手告别。
“前田君，这次多亏了你。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前田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山里不比平原，小心为上。”
高桥笑着上了车。
汽笛响了。列车缓缓启动，往南开去。
前田站在站台上，目送列车消失在铁轨尽头。
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去。
四十分钟后。
顺安街十七号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前田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出车窗。
接信封的人穿着灰色长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信封里装着六页纸。
作战代号。兵力配置。五路部署。推进路线。时间节点。火力配置。穿插路线的起点、终点和预计行军时间。鹰嘴谷封锁阵地的具体位置。以及关于石井四郎专列的推测。
一个字不差。
灰色长衫的人接过信封，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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