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等通报
第404章 等通报惊诧之中,张海把车把一松,手推车歪在路边,两块石头从车斗里滚出来,砸在土地上闷响了两声。
李大瞎在后面喊:“张哥?石头!石头掉了。”
张海听到着声喊,却没有回头,他朝着三十米的距离,逐渐加快了脚步。
“站长……周站长!”
这很不真实。在新村推了一个月的石头,每天和泥巴、石块、高粱酒打交道,军统、哈尔滨、行动队这些词都快要忘记了。
可现在,周启明就站在他面前。
当然,周启明也愣住了。
他的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形状,一直看着张海跑近,才又开口确认似的喊了一声“张海?”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哨卡的士兵已经拿着他们的证件进了岗亭,正在打电话。旁边几个同行的人也在看这边,其中一个穿灰布长衫、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皱了下眉,目光在张海身上停了两秒。
“你怎么在这儿?”周启明走近两步,声音几乎贴着张海的耳朵,将声音刻意压低。
“说来话长。”
张海也压低声音。他注意到周启明身后那几个人的打扮——粗布棉袄,灰头巾,布鞋绑腿,标准的民夫装束。
但皮肤白净,绝对不是普通人。
周启明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仔细确认张海的脸。
一个月的苦力活儿,把张海晒黑了两个色号,两只手掌全是硬茧,站在这儿,跟个地道的山里汉子没什么两样。
“你不是死了吗?”
周启明的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张海是他这个当站长的,亲自下令放弃,或者说是“出卖”的。
“差点儿。”张海苦笑,“你……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
十天以前。刚和家人团聚没两天的周启明,在接到戴春凤任务的第二天,就从南京又出发了。
码头上,妻儿和侄子前来送行,梧桐叶飘落在他的肩头。周启明和妻子拥抱,后者泣不成声。
“这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辛苦了,黛云……”说完,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大男子汉,照顾好妈妈……”
一转眼,小儿子已经快有他的胸膛高了,正念初中。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
回南京这几天,刚刚和儿子熟系起来,原本说好今天要带他去电影院看最新上映的美国大片儿,说好了下周去学校,观看他的合唱比赛……但又要食言了。
说起来,儿子从襁褓到现在,自己这个当父亲的,陪伴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年。
家人只知道,他们的丈夫、父亲在海外做生意。
汽笛声响起,周启明再次和黛云拥抱,提上行李登船了。
他这次陪同北上的人,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二处,少将高级参议兼机要联络员魏汉杰。另外有几个随行护卫和文员。
其中一人带着几分戾气,此前在胡宗南第一师任团长,姓张。前年闹出了一个杀妻案,被判了十年。
这次被秘密释放出来,随魏参事一同接触先锋军,以求戴罪立功。
这件事儿当时闹得很大,但身处哈尔滨的周启明知道的却不多,只是听人谈起时,不由多看了这个有些孤傲和戾气的人两眼。
从南京潜回哈尔滨并不顺利,需要先乘坐轮船到香港。在香港处理完假护照身份后再飞到南洋,最后从南洋一路坐船北上。
到哈尔滨时,已经是七月的一个深夜了。
一行人在哈尔滨待了三天。
周启明几乎把过去九年攒下的所有关系全用上了。安排安全屋,搞通行证件,联络交通线上的接头人,打听从哈尔滨进大雪山的路线。
结果,每一条路都不好走。
五常方向,日本人在官道上新设了两个检查站,每辆过路的车都要翻个底朝天。连农民拉粪的牛车都不放过。
牡丹江方向更不用想。关东军的卡车和坦克装甲车从城区一直排到郊外,运兵的列车一天过七八趟,铁路两侧全是宪兵巡逻。
“不是一般的调动。”姓张的护卫带过兵,蹲在安全屋里,对着一张手绘地图比划。“魏参事、周站长,这阵仗,像是要打大仗。”
周启明也点头。他的判断来源于军统工作的经验。大雪山是匪去,过去也有封锁,但像这样的场面却是从未见过。
他心里的弦不由地绷紧。
如果先锋军和关东军开战,他们这趟差事怕是要黄。
但魏汉杰不这么想。
“打仗更好。”魏汉杰坐在安全屋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椅上,声音笃定。“越是打仗,先锋军越需要外援。我们带着中央的诚意去,正是雪中送炭。到时候谈判,筹码更足。”
周启明没接话。中央的诚意?谁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空口白牙,既无经济援助,更没有物资保障。委员长也是心大,一个中将少将的空头军衔和政府委任,就想让数万之中纳头便拜?
而委员长身边的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从上往下的。在他们眼里,所有地方武装——不管是共党的还是杂牌的——都应该接受中央的收编。
简直是笑话。
先锋军是什么?
周启明在南京看到的那份密电,上面的数字让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上万人的正规军,装备精良,有大炮,有卡车。
这种实力,不是你递一张委任状就能收服的。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魏汉杰是委员长的人,他一个军统站长,陪同而已。
最终,周启明选了一条最笨但最稳的路。
从哈尔滨往西南,绕到阿城,再从阿城翻山,走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野路,往大雪山的边缘靠。
这条路没有日军检查站,但也没有路。
一行七个人,加上还有两个本地的向,足足走了四天。
翻了三座山,蹚了两条河,布鞋都走烂了两双。
魏汉杰从第三天开始就不太说话了。整个人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被蚊虫订满了包,文人的做派丢了个干净。
但这一路没叫过一声苦,这一点,周启明倒是服气。
第五天黄昏,终于摸到了冕山村外围。
先锋军的外哨设在村口三里外的一个山包上。三个士兵,全副武装,蹲在用沙袋垒的工事后面。步枪上着刺刀,一挺轻机枪架在正中间,枪口对着来路。
周启明的向导在五十米外就被喝停了。
“站住!口令!”
向导举起双手。
周启明从后面走上来,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报了上去。
“我们是南方政府的代表,特来拜会贵军首脑,这是我的证件。”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纸是南京带来的。上面盖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大印,骑缝章压着照片。
哨兵接过去看了两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就只是很平常地看了看,然后递还给他。
“跟我来。”
领进了冕山村。
又被带到了雪峰岭山脚下的哨卡。这一层的军官级别高一些,是个中尉。中尉看了证件,又问了几个问题,说了一句话。
“几位先在山下住着。我通报上去,等上面回话。”
魏汉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在这之前,他一路上虽然吃了不少苦,但到底忍着。
毕竟是在敌占区行军,条件艰苦可以理解。可现在到了地方了,亮出了委员长的招牌,对方的反应居然是——“先住下来,等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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