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大战前夜（二）
听到罗严的话，楚河的眉头动了一下，就听罗严继续说：“暴露实力之后，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关东军全面封锁大雪山。调重兵围住，不进攻，就围着。”
“可先锋军最不怕的，就是被围。基地在山里，生产不停，训练不停，扩军不停。封锁三年，我们出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万人了，是十万人。带着五千门炮，两千辆坦克，两千架飞机出来。”
“按现在的发展速度，最多三到四年，就有反攻的实力。再用三年整合工业、扩充军备。六七年后，照样有直面进攻。”
罗严眼睛看着楚河。
“区别只是时间长短。”
楚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山风吹过来，把他军装的下摆掀起一角。
时间长短？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不对。
如果全面战争不爆发，日本不南下，国府就不会被打得节节败退。国府不败退，就不会有被迫抗战、全民动员的局面。
等等。
楚河的思路又拐了个弯，脑袋猛地抬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罗严一愣。“我说区别只是时间——”
“不是。”楚河打断他。“再往前。你说速战那段，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罗严想了两秒。
想起来了。
“我说，只是这样的部署调整需要时间准备。”
楚河盯着他。
罗严继续说：“如果要打歼灭战，现有部署必须全部推翻重来。炮兵阵地要重新选址部署，装甲旅要秘密前出，空军要协调起飞，前置部队要撤离调整。这些都需要至少三十六个小时以上。”
“三十六个小时。”楚河重复了一遍。
“对。也就是说，白仁轩的第七守备营，必须在黑虎山至少守十二个小时。一直守到大后天——也就是七月七号下午六点。”
楚河的眼睛眯了一下。
七月七号。
这个日期。
“为什么是后天下午六点？”
罗严走到岩石边缘，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画了几条线。
“敌军北路四千人从五常方向南下，按行军速度，后天上午能抵达黑虎山脚。如果黑虎山守住十二个小时，前置部队全部撤离，敌人没仗可打，就会直接面临雪峰岭三个地势点的进攻。”
他蹲在地上，简单画了一个草图。“所有这些部队，要想对青龙岭、老熊沟发起进攻，或者威胁雪峰岭，就必须在一个地方完成集结和展开。”
罗严的手指在两个点之间画了个圈。
“松林坪。”
楚河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圈。
“松林坪是黑虎山南面十二公里处的一块高地草原平坝。海拔九百米，面积大约十五平方公里，有河流和充足的水源。而四周是缓坡洼地，容易构建居高临下的防守阵地，不容易被伏击。所以，关东军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此集结。而从松林坪出发，往东可以打老熊沟，往南可以打青龙岭，往西南可以威胁雪峰岭。”
“如果他们不在松林坪集结呢？”
罗严抬起头。
“松林坪是方圆三十公里内唯一符合条件的地方。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楚河的手指在那个圈上停了三秒。“一万多人挤在十几平方公里的平坝上——”
“是。炮兵覆盖——他们不会知道我们有飞机、重炮和坦克足以威胁，”罗严接上。“一百门炮，两百架飞机，对着十五平方公里的目标区倾泻火力。打完几轮炮，装甲旅从老熊沟方向突出，切断敌军退路。步兵从青龙岭方向压上去，完成合围。”
楚河站起来了。
“如果黑虎山守不住呢？”
罗严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守不住的话，相关部署未能到位，敌军会提前展开，各路分散推进，这样就缺少一个集中歼灭的窗口。”
他顿了一下。
“当然，分散推进的敌人，我们也能打。利用各山头逐个吃掉。但时间会拉长到两天以上。敌军的通讯兵有足够的时间把战场情况发回关东军总部。”
“也就是说——”
“黑虎山守不住，我们依然能打胜仗，但敌人若反应过来，可能难以全歼。而且，实力更进一步暴露。”
楚河开始踱步。
从岩石平台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李振彪、王大山、刘富贵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楚河走了六个来回。
第七个来回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守黑虎山。速战松林坪。”
罗严下意识立正。
“罗严。”
“在。”
“调整部署。”
罗严转身，对着后面喊了一声：“作战处长！”
上校处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笔和本子。
“记。”
罗严的声音变了。用一种硬邦邦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腔调。
“第二守备营、第八守备营，即刻驰援黑虎山。与第七守备营合编为黑虎山守备集群，由第七守备营营长白仁轩统一指挥。任务——守住大雪山门户，务必坚守至七月七日下午六点。”
作战处长的笔飞快地划着。
“第五守备营、第六守备营退守黑石砬子，归属反满第十军联合指挥部，等待命令。第九守备营、第十守备营放弃鹰嘴谷阵地，北撤至青龙岭南麓。第一守备营、第三守备营、第四守备营放弃原定阵地，全部收缩至老熊沟。”
“警备第一团部署不变，继续分散退入森林，执行交通线袭扰任务。”
“101师第一团进驻青龙岭主阵地。第二团进驻冕山村，作为总预备队。”
罗严的语速越来越快。
“101师师属炮兵团进入青龙岭北坡四号阵地。雪峰岭独立炮兵营进入冕山村西侧高地。独立重炮旅——”
他停了一秒。
“进入松林坪南面的卧牛岗。三处炮兵阵地，交叉覆盖松林坪全域。”
作战处长的笔尖顿了一下。
“第一装甲旅37辆犀牛坦克秘密进入老熊沟，隐蔽待命。严格灯火管制，不得暴露任何履带痕迹。”
“协调空军司令部——所有飞机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满油满弹。重炮第一轮齐射发出的同时，全部升空，对松林坪实施地毯式轰炸。”
罗严说完，转向作战处长。
“你复述一遍。”
作战处长翻开本子，深吸了口气。
“第二、第八守备营驰援黑虎山，三营合编，白仁轩指挥，坚守至七月七日一八零零时……第一装甲旅秘密进入老熊沟隐蔽。空军全部战备，重炮首轮齐射同步升空，地毯式轰炸松林坪。”
罗严点头。“立刻下发电报。各部队两小时内确认收到。”
作战处长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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