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开刀
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没人听到内容。
罗严点了两下头。
宪兵退后两步，立正，转身出去了。
孙铁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罗严重新面向礼堂。
“刚才军纪调查科汇报的最终调查结果。”
“经对第八守备营通讯兵刘成、参谋赵勇、连长张德彪等人逐一问询及证据核实——”
孙铁柱的耳朵嗡了一下。
赵勇。张德彪。
他们被逮捕了！他们招了！
当然会招。宪兵有的是手段。何况赵勇本来就是个没骨头的。一吓就什么都说了。
“调查确认——”
罗严的目光落在手里的一张纸上。
“第八守备营在柳树沟遭遇之敌军，实为伪满洲国军一个侦察连，兵力不足一百人。而非电报中所称之'一个团级部队'。交火时间不超过两小时，远非所报之'持续战斗至今'。”
礼堂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第八守备营营长孙铁柱，在明知敌情微弱的情况下，故意延缓战斗节奏，杀俘灭口，编造虚假战报，谎报敌军兵力与战斗态势。其目的在于逃避驰援黑虎山之作战命令。”
每一个字都砸在孙铁柱的天灵盖上。
前排有人转过了整个身子看他。
“此行为直接导致黑虎山守备集群未获预期增援，致使第七守备营近乎全军覆没。”
罗严把纸放下。
“总参谋部决定——”
孙铁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手指到胳膊，从胳膊到肩膀，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解除孙铁柱第八守备营营长职务。解除赵勇第八守备营三连长职务。解除张德彪第八守备营二连长职务。”
顿了一下。
“以上三人，移交总参谋部临时军事法庭，以'谎报军情、贻误战机、致使重大伤亡'之罪名进行审判。即刻执行。”
罗严说完。
抬起头，看向礼堂后方。
这一次，是直接看着孙铁柱。
两个宪兵已经从侧门走进来了。一左一右，站到了孙铁柱的独凳两侧。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头上的军帽摘了。
另一只手扯住他肩膀上的军衔章，用力一拽。线断了，布块带着半截线头被扯下来。
扑簌一声掉在地上。
“起来。”
孙铁柱没动，缩成一团，手臂紧紧夹住，两个宪兵一时间竟然没有架起一百七八十斤的孙铁柱，不得不上了些微小的手段，才将其整个人抬了起来。
他无助地望向穿山甲和柳文贵，两人正低头记录，根本没有任何与他的目光碰撞。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孙铁柱心里彻底断了。
“贾叔！”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利的，走调的。
“贾叔！救我！我知道错了！贾叔！”
第二排。贾山川坐在那里。脊背笔直。目视前方。
没有转头。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柳叔！柳叔你说句话！柳叔！”
孙铁柱被两个宪兵架着往侧门拖。靴子在地板上划出摩擦的声响，两条胳膊被反剪着，因为用力，整个人弯成虾米。
声音越来越远了，但很多人都还是听到了孙铁柱不甘的咆哮和谩骂“你们让我去送死！你们让我去送死！”
声音变了。从哀求变成了嘶吼。
“那是让我去送死！谁他妈愿意去！现在是我！以后就是你们！你们会被先锋军，当成炮灰，一个一个全死的！全死的……”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听不到了。
礼堂里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楚河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前方的地图，像是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一般，轻轻敲了两声桌子，目光平静的抬起头来：“会议继续。”
“是。”罗严点了点头，“下一项议程。关于各整编部队后续整训安排——”
声音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严的声音继续在礼堂里回响。窗外，雪峰岭的松涛声隐隐约约。孙铁柱被带走的那条路上，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罗严讲了十分钟的整训方案。
没人提问。没人插嘴。
往常这种会，底下总会有人交头接耳，或者举手问个时间节点。今天没有。四十多人坐得整整齐齐，像课堂上刚被老师训了一顿的小学生。
“——各整编旅、团、营，自七月十五日起，进入为期三个月的正规化军事训练周期。训练大纲由101师训练处统一制定下发，不得自行更改。各单位指挥员必须全程参训。训练结束后，根据实际情况重新分配部队。”
柳文贵轻轻抬头，看了眼参谋长。
罗严翻了一页。
“另外，关于整编部队干部调整问题。”
“总参谋部将在近期对各整编部队的连级以上军官进行考核评估。考核内容包括军事素养、指挥能力、纪律执行情况。考核不合格者，调离现有岗位。”
罗严把文件合上。
“以上。有问题吗？”
安静了三秒。
谁都知道，这要借孙铁柱的时间，拿整编部队再开一刀了。
但是，现在的先锋军刀尖正锐，谁又敢反对？
“没有。”朱才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没有。”柳文贵紧跟着。
其余人七嘴八舌。“没有。”“明白。”“没问题。”
罗严点了下头。
“散会。”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人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往门口走。
没有人提孙铁柱的名字。像那个人从来不存在过。
贾山川走到门口的时候，和柳文贵并了肩。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什么话都清楚——往后，老老实实的。
出了礼堂，两人看到远处，老孙头正亦步亦趋地从山下瞪着石梯上来。
“走吧，往这儿边儿走。”穿山甲本就机敏，立刻拉着柳文贵，转身往右，生怕在路上遇见老孙头。
……
身后的雪峰岭礼堂里，最后一个军官已经离开了。作战参谋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主席台上。
楚河还坐着。
罗严走过来，站在桌前。
“司令官，白仁轩那边——”
“什么情况？”
“野战医院今早的报告。子弹已经取出来，锁骨没事。腰上那一刀深，但没伤内脏。医生说休养一个月能下地。”
楚河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个断后的机枪连副连长——”
“庄兴海。”罗严接上。“101师预备团出来的。”
楚河的手指停了。
“追授什么合适？”
罗严想了两秒。“按照咱们现有的军衔体系，战时晋升两级。庄兴海生前是上尉副连长，追授少校。另外，总参部建议——以他的名字命名黑虎山上的那处机枪阵地。”
楚河站起来，把军帽戴上。
“黑虎山上断后那十六个人。加上整个阻击战里阵亡的每一个人。名字，籍贯，年龄，全部刻碑。立在黑虎山。”
“是。”
楚河往门口走了两步，就打算离开。
这时，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参谋军官。“司令，新村民政管理委员会孙副主任，说想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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