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阳谋

大雪山。雪峰岭。

七月十七日夜。

总参作战室的无线电监听组，把这两天截获的各方通电、报纸摘要，整理成一份简报，送到了楚河的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

常凯申的通电全文。

一字一句看完。

楚河把纸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然后骂了一句。

“老东西。真他妈狡诈恶徒。”

罗严正好端着茶杯推门进来。

“司令，怎么了？”

楚河把那份通电往桌前一推。“你看看这个。”

罗严拿起来扫了两眼，看到一半，嘴角抽了一下。看完以后，把纸放回桌上，喝了口茶。

“高。”

“高他妈的。”楚河站起来，难得的又骂了句脏话，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这是拿咱们当枪使。”

罗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该军将士忠勇壮烈，洵足楷模全国军队。”

楷模全国军队。这句话一出，先锋军在公众眼里就自动变成了“国军”的一部分。

如果楚河公开否认，等于自外于全国——告诉全中国老百姓，我们不是中国军队。

这帽子，于民族大义来说，他就无论如何也摘不掉。

“西南方面，有少数不负责任之军人，假借'抗日'名目，擅自出兵北上——”

这是把先锋军竖成标杆，然后用这个标杆去抽两广的脸。反过来说，先锋军如果拒绝配合，就等于站到了“破坏统一”的那边。

“政府已派员携慰劳物品前往该军驻地——”

这一句最刁钻。

魏汉杰那帮人已经在山脚下住了快十天了。楚河一直没见。

但这份通电一发，“代表团”的性质就从“秘密接触”变成了“中央公开派遣”。

全国人民都知道政府派了人来。楚河如果继续拒绝接见——那就是公开打南京的脸，等于在全国面前宣布和中央对着干。

一步一步，全是套。

“而且。”罗严放下茶杯，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简报。“你看后面。”

楚河翻到第三页。是各地报纸的摘要。

全国各界的反应。

“先锋军万岁！”——北平学生联合会。

“请先锋军再接再厉，收复东北！”——上海市民团体。

“先锋军乃民族之光，全国军民应以此为楷模。”——南京各救国团体联合声明。

还有一份。

“东北三千万同胞翘首以盼，恳请先锋军早日解放白山黑水。”——旅平东北同乡会。

楚河看完，“所以说，现在全国上亿人都在看着我们。不接他的通电，不认他的嘉奖——行。但打算怎么跟这些人交代？”

罗严叹了口气。

道理他都明白。常凯申这招是阳谋。无解的那种。

你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国军体系里的一环。以后谈判就得在人家画好的框子里谈。

你不接，就等于跟全中国老百姓过不去。民心这东西，一旦失了，比丢一个山头还难找回来。

“先回电吧。”楚河最终开口。

“怎么回？”

“不回南京。给全国通电。”

罗严立刻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具体内容总参再拟一下措辞。主要又几点。第一，感谢全国亿万同胞关注。第二，先锋军的目标很简单，打走日本人，光复东北。第三——”

罗严笔尖停了一下，等着下文。

“不提中央。不提国军。也不否认。”

罗严点了下头。

这是唯一能走的路。既不得罪亿万同胞，又不把自己绑死。模糊处理，之间依旧，也就淡了。

但问题是——常凯申的条件，已经在路上了。

门外又传来通报：“司令。参谋长……”

“又是魏汉杰？不见。”

上尉参谋犹豫了两秒，“这次，不是魏汉杰，是杜小姐……”

“谁也不见。”楚河正在气头上。

罗严干笑了几句，试探着说：“司令，我倒觉得，不妨听听魏汉杰说什么。就算他说了几句屁话，听完后礼送出大雪山也就是了。”

楚河脸上阴晴不定，坐下来喝了几口凉茶，被常凯申摆了一道的愤怒也被冲淡了许多，转念一想，罗严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带魏汉杰他们上来。”……

魏汉杰那帮人，已经在新村等了十几天了。

魏汉杰第六次请通报。

结果和前五次一样。

“首长在开会。请魏参事再等等。”

传话的是个少尉，态度客客气气的，但话说完，人就走了。追也追不上。魏汉杰站在石梯下面，抬头看着那条蜿蜒上去的台阶。阳光把石面晒得发白。卫兵两步一岗，枪上的刺刀反着。

他是委员长侍从室的少将参议。别说见一个地方武装的头目了，以前就是见一个省主席，对方都得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现在呢？连台阶都上不去。还不得不依靠一个女人。

魏汉杰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如果这姓楚的点一点头，那就是国军上将了。

不到三十岁，到还真有些狂的资本。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雪峰岭山下的卫兵接到了一个电话。挂完以后，礼貌的上来：“魏先生，楚司令请你们上去一叙。”

魏汉杰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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