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风起云涌雪峰岭（完）
魏汉杰当天下午就发了密电回南京。
电文很长。把七条全文附上了，后面加了自己的分析。
“楚河此人，极为强硬。所提条件远超中央预估。但其核心诉求并非独立——其在第二条中仍承认'在抗日救国之大方针上服从中央统一领导'，且在第六条中同意情报互通。窃以为其根本态度，是要实权，不要虚名。接受名分，但拒绝干涉。”
密电的最后一段。
“另，楚河在第三条中提出该军可向中央军提供部分武器装备，并称能够向中央提供飞机，职等至今无法判断其军工实力之来源，但若此条属实，则该军之价值远远不止一个战略钉子。恳请委座深虑。”
密电发出后，魏汉杰在山脚下又等了三天。
南京的回复，是分两批来的。
第一批，七月二十一日到。
军政部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原则同意。措辞上有微调，但核心内容没动。
第二批，七月二十三日到。
常凯申的亲笔批示。
关于第四条——
“所克复之地域，行政由该军暂行代管。俟全面抗战胜利、东北光复后，再行交接中央。中央在该区域不另设平行机构。”
“暂行代管”四个字，是常凯申加的。
不是“全权办理”。是“暂行代管”。
一个“暂”字，留了尾巴。意思是——现在你管着，以后还得还给我。
关于第七条——
“中央对日一切交涉，凡涉及东北者，应事先知会该军。但最终决定权，仍归中央。”
也改了。原文是“须事先通报并征询意见”，回来变成了“应事先知会”。
“征询”变成了“知会”。一字之差。（一字之差是成语，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字。）
“征询”是要你同意。“知会”是通知你一声。
魏汉杰拿着这两份批示，第三次走上了雪峰岭的石梯。
两个人坐在紫云台里，一条一条过。
第一条到第三条，五分钟过完。没有分歧。
第四条。
楚河看着“暂行代管”四个字，没有说话。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暂行代管。”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什么时候算'暂'？”
魏汉杰早有准备。
“委员长的意思是，待全面抗战胜利、东北光复后，具体交接事宜再行商议。”
“商议。”楚河重复了这个词。
魏汉杰听出他的意思了。
“是。商议。”魏汉杰点头。“具体怎么交接、交接多少、交接时间，都可以到时候再谈。”
“暂行代管”这个说法，在法理上确实留了口子。但“商议”这个承诺——
说白了，等到东北真光复的那一天，谁强谁说了算。
常凯申赌的是先锋军撑不到那一天。
楚河笑了笑，没说话。
“行。这条过了。”
第七条。
“知会”和“征询”的区别。
楚河看着改过的措辞，手里转着铅笔。
“魏参事，我说句直白的话。”
“您请讲。”
“你们委员长，在这件事上的信用——”楚河的铅笔在桌上点了两下。“值多少钱？”
魏汉杰的笑容僵了一瞬。
“《塘沽协定》。《何梅协定》。《秦土协定》。”楚河一口气报了三个名字。“哪一个是提前通知了东北的抗日武装？”
“所以第七条，'知会'不够。”楚河把铅笔搁下。“改回'征询'。或者，我加一句——'未经该军同意，中央不得对日签署任何涉及东北领土与主权之协定'。”
这一条，魏汉杰没有权限拍板。
但他也知道，如果把这个条件打回去，整个协议可能就黄了。
他在凳子上坐了半分钟，脑子里把各种可能翻了一遍。
“楚司令，能不能这样——保留'知会'二字，但后面加一句，'如该军提出异议，中央应予以充分考虑'。”
楚河看了他一眼。
“充分考虑？”
“是。”
“你们那边的'充分考虑'，和'已阅'有什么区别？”
魏汉杰被噎住了。
罗严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端起茶杯挡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那就这样。”楚河站起来。“第七条，改成'中央不得与日方签署任何涉及该军防区及利益之协定。如确有对日交涉之必要，须事先通报该军，并征询该军意见。该军如提出异议，双方应协商解决，未达成一致前，中央不得径行签署'。”
这个表述，比楚河最初的版本软了一点——“征询意见”加“协商解决”，并非“一票否决”。但比常凯申批回来的版本硬了三倍——“不得径行签署”五个字，实质上就是有否决权的。
这一条如果发回南京，常凯申会不会炸？
大概率会骂娘希匹。
但骂完以后会不会签？
会签的。
从目前看来，中央只是给了几个空头番号，连军饷都不用给，却平白在纸面上多了一支军队。
“我替委员长答应了。”魏汉杰站起身。
楚河看着他。
“你有这个权限？”
“有。”魏汉杰的声音很稳。“出发之前，委员长给了我全权。只要先锋军愿意接受番号和任命——细节上的调整，由我便宜行事。”
“当然，从官方角度上，东北行营低调处理，不做宣传。”
楚河明白，如果东北行营大张旗鼓的设定，则意味着国民政府收回了东北主权，这是日本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随即点头，表示理解。
“罗严。”
“到。”
“把协议正文重新誊一份。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罗严走到桌前，铺开宣纸，提笔。
墨汁在纸上一笔一划落下去。
《关于东北反满抗日先锋军接受国民政府领导之秘密协议》。
七条。
每一条，都是楚河和常凯申隔着半个中国、隔着一整个伪满洲国，互相试探、互相算计之后的产物。
常委员长以为，他开下几张毫无价值的空头支票，收了一支名义上支持中央的军队，赢麻了。
楚河认为，靠着这面旗帜，以行正统之事，顺理成章拿下东北。也赢麻了。
笔落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罗严搁下笔，吹了吹墨迹。
楚河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落款处，停了一秒。
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又蹦出来了。
叮——
【谍战潜伏系统提示】
【检测到重大身份变更事件！】
【你即将以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司令官兼东北行营主任之身份，签署与国民政府之正式协议。】
【潜伏评分更新中——】
【当前潜伏身份权重：SSS】
【系统评语：你不是在潜伏。你在改写历史。】
【一次性奖励积分：5000】
【每日固定积分奖励：50点。】
系统，你越来越夸张了哈。楚河在心里吐槽了一声。
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汉杰从对面接过笔，在另一份协议的代表人位置上签了字。
两份纸，两个签名。
墨迹未干。
魏汉杰把属于中央的那一份小心折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
“楚司令。”他伸出手。
这一次，楚河站起来，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
当晚，常委员长在府邸骂了一个小时的娘希匹。
当晚，先锋军以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名义通电全国。大致内容是先锋军既受国家之委任，誓竭至诚，拥护中央，与全国友军同心戮力，共赴国难云云。
当晚，楚河以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司令长官发表就职通电，这代表在继张少帅后，又一个不到30岁的中将加上将，正式走上国内政治舞台。
上百家大报小报纷纷转载，再度引发了全国震动，并引起了长达数月的讨论。
——全国各报馆、各团体、各民众、各省政府、各绥靖主任、各总司令、各军、师、旅、团长钧鉴：
本军自大雪山一役痛歼日寇以来，屡承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常委员长电令嘉勉，并蒙中央不弃，委以重任。
楚某本一介武夫，惟以杀敌报国为志。自九一八以来，东北沦陷，父老流离，每一念及，痛彻心肝。
今奉常委员长委任令：特派楚某为陆军中将，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上将司令长官。中央破格擢授，创国军建军以来之先例，闻命之下，惭悚交并。
第六集团军之旗，非为虚荣，乃为国家雪频年之耻，为民族争一线之机。
楚某谨于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在东北雪峰岭宣誓就职。自今而后，当本精诚团结、共赴国难之旨，服从中央统一领导，追随全国友军之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所望全国同胞，同心一德，戮力匡扶；尤望各地友军，共体时艰，勿以地域自囿。
第六集团军得效其命，则收复河山，指日可待。
此楚某暨第六集团军全体将士之矢志也。
谨此奉闻。
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司令长官——楚河。
（第二卷，《风起云涌雪峰岭》，完）
（今天还有，开启第三卷《偷天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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