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大雪山封锁线
高桥遥望着新京的方向。祈祷着关东军，能够早一天彻底把这里夷为平地。
事实上，关东军司令部已经在这么干了。
三架侦察机进行侦查。
然后，飞机没有了。
三架飞机和六个人，像是飞进了一个黑洞。
梅津的脸色从那天起就没好看过。由于是高空飞行，参谋部分析，这不可能是地面放空火力击落了飞机，怀疑先锋军也有飞机。
所以，在七月十六号启动第二次侦查时，不再是侦察机单独行动。
参谋部调集了六架九五式战斗机作为护航编队，掩护两架侦察机执行任务。六架飞机从新京机场起飞，编队飞行，战斗机在侦察机上方一千米高度形成警戒幕。
这是关东军航空队能拿出的最强护航配置。九五式战斗机是目前帝国陆军最新锐的制式战斗机，最大速度四百公里，配备两挺七七毫米机枪，空战机动性在整个远东首屈一指。
总共九架飞机。两千多米的高空飞行在进入大雪山空域后，再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山下奉文参谋长感到了不安，大雪山就像一张巨大的嘴，张着，等着。
不管你往里面送什么，都被吞进去了。
而关于敌人，他们掌握的情报是——零。
但关东军参谋部用了十四天时间，把所有的可能性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种推演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对方拥有远超情报评估的重型装备。特别是有数量极多的大口径火炮。
可能还有——超越认知的空中力量，数量在30架以上。
这个推论在参谋部内部引发了剧烈的争吵。
一派认为不可能，一支大山里的武装怎么可能拥有航空力量？另一派则指着墙上那张大雪山地图，用手指戳着先后失踪的十一架飞机的航线——如果没有空中拦截，怎么解释这些飞机的消失？
吵了三天。没有结论。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不能再进攻了。
这个共识不仅仅是新京的。
七月十八号，东京参谋本部发来密电。措辞极其罕见地谨慎。
“关于满洲大雪山方面之作战，参谋本部认为，在当前情报严重不足之情势下，不宜再行大规模攻势作战。建议关东军司令部以确保外围安全为首要目标，同时全力加强情报搜集工作，查明匪军之真实实力与装备情况。”
翻译成人话就是——别打了。先搞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梅津终于坐不住了，他召集了一次会议。会上对着冈村咆哮：“冈村司令官！你不是说哈尔滨特高课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渗透任务，安插进一枚叫‘鼹鼠’的棋子么？为什么到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了?你告诉我。”
冈村也很是无奈。在先锋军整编大雪山部队时，鼹鼠提供的每一个情报，都完全无误。
可这一切，却被哈尔滨警察厅的一个蠢货给毁了。
“梅津阁下，哈尔滨前田健次郎和原野翔太汇报，因为哈尔滨警察厅一个叫鲁明的蠢货擅自行动，导致渗透计划暴露。事实上我认为，自从帝国军队开始进攻大雪山以后，‘鼹鼠’提供的情报，就是在那支可恶的支那游击队刻意营造出来的。而现在，‘鼹鼠’已经没用了……”
“八嘎！八嘎！”梅津愤怒地拍着桌子。“枪毙！必须枪毙！”
发完一通火，梅津说：“现在，大雪山，先锋军。怎么办。”
参谋课长第一个翻开文件。他的秃顶比两周前更亮了，可能是这些天没怎么睡觉。
“司令官阁下，目前对大雪山方面的态势评估如下。”
“第一，地面情报——无。自七月八日起，我方在大雪山周边所有的眼线网络，全部断联。宪兵司令部安插的线人，没有一个回报。要么被清除了，要么被控制了。”
“第二，空中侦察——失败。三次侦察行动，损失飞机十一架，人员十六人。全部在进入大雪山空域后失联。原因不明。”
“第三，通讯截获——无。自七月八日起，我方电讯监听部门未再截获先锋军任何无线电通讯。他们要么改变了频率和密码，要么——”
参谋课长停了一下。
“要么他们根本不需要用无线电了。”
梅津走到地图前面。上一次，他站在这里的时候，用指挥棒画了一个圈，说“关键不在山上，在山下”。意气风发。归屯并户，制造无人区，篦梳扫荡。计划书写得滴水不漏。
“诸位。”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不打了。”
这三个字从梅津美治郎嘴里说出来，份量比三千吨的炮弹还重。
关东军，九一八以来从未说过“不打”。
从来都是“打”。追着打，碾着打，一个大队追一个师地打。整个满洲就是打出来的。张学良的三十万东北军，马占山的义勇军，各路抗日游击队——打了四年，打服了，打没了，打得满洲国太平了。
现在，面对一个大山里的武装，不打了。
参谋课长的笔停在纸上。
山下奉文的手搁在文件封面上，没有翻开。
“不打，不是不管。”梅津转过身来。“有一点，大雪山里的人，不管他有多少军队，多少大炮，只要切断了进出之路，他们只能困在大雪山里。”
梅津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大雪山呈南北走向，绵延几百公里。但可供大规模部队进出的通道并不多。
关东军想要集结大军打进去不容易，他们要想出来，同样不容易。
“大雪山一共有大大小小二十三处进出通道。”梅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字一顿的节奏。“其中七处可通行马车和车辆，其余十六处为步行山路。这二十三处通道的总长度——加在一起不到二十三公里。”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二十三公里。”他重复了一遍。“诸位，法国人在德法边境上修了七百多公里的马奇诺防线。我们只需要修二十三公里。”
参谋课长的笔开始飞快地动。
“在每一处通道的出口，修筑永备工事。钢筋混凝土碉堡。交叉火力覆盖。反坦克壕沟。铁丝网。地雷带。壕沟前沿设拒马和鹿砦。”
梅津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线。
“七处车辆通道，每处修建不少于三座碉堡，配置重机枪和速射炮。十六处步行山路，每处修建至少一座碉堡，配置轻机枪。碉堡之间用交通壕连接。碉堡前方五十米至一百米设雷场。”
他停了两秒。
“不需要攻进去。只需要堵住。让里面的人出不来，让物资进不去。”
梅津靠在椅背上。
“大雪山里至少有几万人。每天都要吃饭，大炮需要弹药、汽车需要油料……”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只要切断所有物资输入。封死所有出口。冬天零下四十度。山里的存粮，撑半年？还是一年？帝国有的是时间，但他们，没有。”
山下奉文翻开了面前的文件。他沉默了很久，觉得这个方案实在靠谱，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不愿意再朝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投入更多的兵力了。
“工事的修建需要多长时间？”
参谋课长翻到后面的附件。“如果使用满洲国军和征用民夫，按目前的物资调配速度，预计主体工事——七处车辆通道的碉堡群——需要三到四个月。十六处步行通道的工事，可以同步进行。入冬前全部完工。”
“入冬前。”山下把这几个字嚼了一下。“在工事修建期间，如果先锋军从里面打出来呢？”
梅津看了他一眼。
“所以工事修建的同时，在每处通道部署守备部队。日军一个联队——从第十师团抽调。满洲国军一万人。怕的不是他们出来，而是不出来。一旦脱离了大雪山天险庇护，在平原上，敌人可以轻松地被击溃，歼灭。”
……
“冈村，你留一下。”会议散去，冈村宁次刚起身要走，就被梅津叫住。
其他人都走了。参谋课长、作战主任、情报参谋，一个个鱼贯而出，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冈村君。”
冈村立刻站直了身体。
“司令官阁下。”
梅津转过身，在冈村对面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橡木桌。
“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梅津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描摹着大雪山的轮廓。“多少人。多少炮。飞机，从哪里来。生产线，在哪里。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这一点，你亲自去办，一级绝密，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用春雷？”
梅津点了点头，“是。启用‘春雷’，并由你，亲自制定和启动对大雪山的全面渗透计划！”
“春雷”，是在日本陆军情报系统秘密建设的训练基地。
这座基地位于朝鲜深山之中，距最近的村庄也有八十公里。
从空中俯瞰，它就像一座微缩版的中国北方小城——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蜿蜒曲折的胡同，甚至还有一座仿照北平前门建造的牌楼。
基地内的一切都严格按照中国北方城镇的样貌复制。
街道两旁的商铺挂着中文招牌，售卖的是中国商品，播放的是中国戏曲。食堂里只供应中国饭菜，从早到晚，没有任何日式料理。
基地里的日本人，必须说中文，穿中国服装，留中国人的发型，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要重新训练。
培训周期为十八个月。前三个月是语言关，由专门从华北掳来的中国教官授课，教授纯正的各地方言。
中间六个月是生活关，学员们被要求完全融入这个模拟的中国社会，买东西要用中国人的讨价还价方式，见了邻居要按中国人的礼节寒暄，生病了要去看中医，甚至连做梦都要梦到中国的街道。直至他们自己都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
“未来几个月里，一定会有很多反对帝国的青年投奔大雪山，我需要你选择合适的人，男的、女的都要有，渗透进去。”
“行动计划代号——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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