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死到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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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张铁生带着指挥组跑向值班房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人。
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中国人，三十多岁，站在握柄台旁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嘴巴张着，半截烟掉在地上还在冒烟。
手里攥着一支勃朗宁。
张铁生抬起右手，身后三个人同时举枪瞄准。
“放下武器！”
马德宝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面前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黑色身影——无面孔，无标识，只有枪口和沉默——现在还不流行用“帅”这种词来形容军队，但他现在的感觉就这样，甚至有些，恐怖如斯？
他把勃朗宁举过头顶，枪口朝天。
“别、别开枪！我是自己人！”
他嘴唇哆嗦着，因为激动和紧张，声音变得又大又急：“你们是国军的部队吧？我是军统的人！这次行动——信号，红灯，我拉的！已经按计划拉了！”
张铁生没有放下枪。
“番号？接头人？”
“没有番号！单线联系！上面只让我今天把信号拉红，列车停下来，然后等人接应——”
他急得满头汗，指着握柄台。
“你看！红灯已经拉上了！前面信号机现在就是停车状态！”
张铁生扫了一眼握柄台上那根被拨到底的红色握柄，又看了看这个满脸涨红的中年人。
他收了枪。
右手在胸前竖了一下——解除警戒。
“我们的番号保密。”张铁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缓和了。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他朝马德宝敬了个礼。
马德宝愣住了。那只抬起来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列车过来以后，司机看到红灯，会怎么做？”
马德宝擦了把脸上的汗，脑子开始转。
“会减速停车。这一段本来就是慢行区，进弯前时速不超过二十。司机看到红灯，大概三百米左右就能刹住。”
“然后呢？”
“在减速过程中，司机会用车载磁石电话联系双城堡行车室，问前方区间是不是有车。行车室接到电话，核实闭塞状态——但闭塞器在我这儿锁着，他们核实不了。”
“从停车到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有多长时间？”
马德宝想了想：“七八分钟。不会更短。因为电话要转接，行车室还要跟上级确认。”
“好。”张铁生点头。“列车停下来以后，如果车上有人打电话到你这里的值班房呢？”
“会的。”马德宝点头，“司机或者随车人员可能直接摇这里的座机。”
“你能接吗？”
“能。”
“接起来。用你的方式拖住他们。告诉他们前方有状况，正在排查，或者随便什么。只要拖几分钟就行，让列车完全停稳。能做到？”
“能。”马德宝的声音稳了下来。
张铁生转头对说：“0……037，你……你带两个人。”张铁生咬了咬牙，似乎这个命令下的有些迟疑：“跟他进值班房。保护他，同时监控铁路通讯。”
“是。”但楚河并没感觉到什么问题，也不迟疑，他现在就是个兵。从跳伞的那一刻开始，肾上腺素开始飙升，觉得战场上真他妈的刺激。
楚河带着两个黑色身影跟在马德宝身后，钻进了那间矮小的砖瓦值班房。
马德宝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的白色伞布已经被收拢塞进了芦苇丛里。铁轨两侧，什么都看不见了。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人，全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钻进屋里。看到了地上那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老马，躺在血泊里。
“这是？”037楚河用波波沙枪口指了指尸体，问。
“这是工头。他和日本人走得近，我担心他破坏本次行动，所以提前把他干掉了。”马德宝说。
“嗯，做的不错。”
马德宝绕过尸体，坐到电话机前面，手放在摇把上。
等。
楚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点四十七。
还有十三分钟。
——
同一时刻。新京至哈尔滨的军列上。
第三节车厢。
山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架回鼻梁上。车厢晃动得厉害，南满铁路的路况比他想象中差，笔记本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但他不在乎。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的，是松北仓库过去三个月的物资周转清单。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处数字，旁边标注着批注，又划掉，又重写。
"松北仓库第四批次：累计接收，已转运。在库结余。"
山田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红线。
写完，他满意地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标题是："丙-四批次军需物资转移路线确认——第三期已完结。"
下面是一张简表。表里列着几个日期和地点，从绥化到松北，从松北到道外，从道外到铁路编组站。每个节点后面都标着交接方式和经手人代号。
"绥化站，深夜卸货，地面交接，无签收。"
"松北仓库，入库封存，双锁。"
"道外中转点，换装，改贴标。"
山田的笔停在"改贴标"三个字上。他皱了皱眉，有一处记录对不上。
"道外那批货的实际数量，和入库单差了整整一箱。"他扭头问坐在对面的副官，"后来补上了没有？"
副官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补上了，是搬运时候标号抄错了，第二天重新清点就归位了。"
"下次不要出这种错误。"山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任何数字对不上，都意味着流程里有漏洞。我们做的是机密调度，不是菜市场记账。"
"是。"
山田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平原在飞速后退。大片大片的青纱帐，偶尔闪过一个村庄。
他心情不错。
哈尔滨。更大的规模，更隐蔽的调度网络，可以容纳更多的军需物资。
松北那个粮库改的临时点太小了。面积不够，通风不好，夏天潮冬天冷，保存条件太差。经常是上一批还没处理完，下一批已经在路上堵着了，周转的档口乱七八糟。
新仓库不一样。
他已经看过图纸了。独立院落，砖混结构，地下一层地面两层，前后两个出口都连着支线公路，离火车站不到三公里。
一座属于他的仓库。
山田的嘴角翘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副官赶紧凑过来打火。
火苗跳了两下，烟头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看着窗外。
运送军需物资这摊子事，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大半年了，没出过纰漏。
从绥化到松北到道外到编组站，整条线上的各个环节都是他的人，没有一张纸留到明面上，没有一个经手人知道自己运的到底是什么。就连那个姓孟的调度员，也被扣得死死的，关在松北库房里待了快半年，一个字都递不出去。
山田想，再过一个月，这摊事就可以彻底收尾了。到时候丙-四这条线从系统里干干净净地抹掉，谁也查不出一个墨点。
他想到得意处，又吸了一口烟。
前方，铁路线正在拐入一道弯。
列车开始减速了。
山田没有在意。弯道减速，正常。
但火车司机却觉得有些反常。他已经看到了红灯，代表着在两公里内必须停下，等待前方的火车通过闭塞区域。
不过，此前他已经和关东军运输处那边有过简单的沟通，此行从新京直达哈尔滨，全程不停车。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操作台上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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