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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我亲自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ROVS在上海的人,我可以撤。安德烈已经换了住处,米哈伊尔转移到了天津,外围人员全部隔离。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

“NKVD不是巡捕房。他们不会因为抓不到人就收手。他们会换一批人,换一套方法,继续追。而且——”

切尔诺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而且,ROVS内部不干净。”

楚河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二十年了。”切尔诺夫闭上眼睛,“NKVD往ROVS里安插的内线,前前后后至少有十几个。有些被我们揪出来了,有些没有。库捷波夫将军被绑架那次,就是内部有人出卖了他的行踪。”

他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

“我不能保证,我现在手下的人里,没有NKVD的钉子。如果有,那我们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视野里。”

楚河把烟叼在嘴角,双手交叉搁在腹前。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要我帮你撤人。”

“不是。”

“你是要我帮你处理掉上海的NKVD?”

切尔诺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拐杖靠在椅子边上,差点滑倒,他伸手扶了一下,动作很慢。

“K先生,我没有资格向您提要求。”老人的声音很轻,措辞极其小心,“这半年来,您给了ROVS一条活路。没有您,组织早就散了。这份恩情,我记着。”

他顿了一下。

“但眼下的情况,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NKVD的外勤小组,每组通常是四到六个人,一次行动,往往会投入10个组,在方面相互配合。”

“他们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配备武器,有独立的通讯渠道,直接向莫斯科汇报。我手下那些人,让他们去跟NKVD硬碰硬,等于送死。”

“而且,如果我从ROVS的其他分支调人来处理,动静太大。巴黎总部、柏林分站,这些地方的通讯一直被NKVD监听。我一调人,很可能暴露的就不只是上海一条线了。整个ROVS的洗钱网络,都会进入NKVD的视野。”

屋里安静了很久。

楚河把烟抽到了尽头,按灭在桌边。

切尔诺夫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老人的措辞确实很委婉——没有直接说“请您出马”,而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让楚河自己得出那个结论。

这是一个老情报人的说话方式。不提要求,只摆事实。事实摆完了,结论自然就出来了。

但楚河不介意这种小心思。因为切尔诺夫说的是实话。

ROVS的网络,是楚河手里最大的、也是最稳定的经济管道。

从一开始每个月等值五百万美元等值的超级伪钞,到如今扩大到八百万,经过切尔诺夫的四组人拆分、洗白、流通,每月净入账超过一百万RP。

这笔钱支撑102师、103师的持续扩张,支撑了两座兵工厂的二十四小时运转。周大海在哈尔滨、大连、长春三座城市的投资布局——振兴实业的特钢厂已经开始试生产了,大连的机械配件厂正在建设中,长春的粮油公司刚刚注册。

每一个项目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干净现金流。

如果ROVS的网络真被NKVD端掉,这条管道就断了。

当然,楚河也可以另起炉灶。

但ROVS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网络,覆盖了从哈尔滨到巴黎的整条线路。

每个节点上的人、每条线路上的关系、每家地下钱庄的信任——这些东西不是用钱能砸出来的。

就算楚河从零开始搭建一套新的洗钱体系,没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根本跑不起来。

半年到一年。

基地的资源储备撑不了那么久。现在的消耗速度,如果管道断掉,最多三个月,兵工厂就得停产。

而且,时间不等人。

1936年已经过去了大半。留给他的窗口期,每一天都在缩短。

“将军。”楚河开口了。

切尔诺夫的身子微微前倾。

“上海那边,NKVD的人你们目前掌握了多少?”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根据安德烈的观察,至少四个。他们出现在虹口。”想了想,老切又补充,“只要明面上出现了四个,说明背后至少有十倍以上。”

虹口?楚河沉默了。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NKVD的人怎么会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活动?

这和日本那边要求哈尔滨派人前去协助调查,有没有可能会有一定的联系?

日本人查的是日元异常。NKVD查的是卢布来源。两条线,看似互不相干,但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方向——上海地下金融市场里那股来源不明的资金流。

如果两边的调查在某个节点上交叉了,那就不是暴露一条线的问题了,切尔诺夫的网络撑不过一个月,而且,会直接找到哈尔滨头上来。

楚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将近一分钟,一句话没说。

切尔诺夫坐在椅子上,拐杖攥在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河的背影。老人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楚河转过身来。

“上海那边的情况,安德烈一个人兜不住。”

这不是疑问句。

切尔诺夫点了点头。

“你的人不能动,调人等于暴露。ROVS内部可能有钉子,用自己人去查自己人,查不干净。”

切尔诺夫又点了点头。

“而日本人那边,正好要派人去上海。”

楚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将军,你先回上海。稳住安德烈,稳住所有的线。在我到之前,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切尔诺夫的手指松开了拐杖柄。

“您亲自去?”

楚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桌上那个始终没有打开的牛皮纸信封,掂了掂,塞进风衣内侧口袋里。

“上海那边,你有多少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两个。”切尔诺夫想了想,“安德烈算一个。还有一个叫格里戈里的,在法租界开了一家裁缝铺,是我从鄂木斯克带出来的老部下。”

“够了。”

楚河走到门口,拉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

“将军。”

切尔诺夫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这次的事,处理完之后,卢布线砍掉。以后只走美元、英镑、日元三条线。”

切尔诺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卢布线每个月的流量占总额的百分之二十。砍掉意味着每月少洗一百万美元等值的货币,ROVS的抽成也会跟着缩水。

但老人没有讨价还价。

“明白。”

楚河已经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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