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找人
车子在老李家门口停下时，龙四已经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毛毛失踪两天。十七岁的姑娘，正上高中。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往下想。不是怕毛毛出事——虽然他确实也有几分真心的担忧——而是怕楚河回来以后知道这件事。
楚河这个人，平时笑呵呵的，跟谁都客客气气。但龙四跟了他一年了，太清楚了。这人发起火来，不是摔杯子砸桌子那种火。是笑着看你，然后你就没了。
院门虚掩着。
龙四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水井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弯着腰，吃力地往扁担两头挂水桶。
头发挽得松散，脸上是那种长期操劳留下的蜡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王翠兰。
老李的媳妇。
龙四三步走上去，二话不说，伸手把扁担接了过来。
“嫂子！这活儿哪能让您干呢？”
李氏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龙四，愣了两秒，随即眼眶又红了。
“龙……龙四爷……”
“嫂子，跟您说了多少回了，叫我小龙就行。”龙四把水桶提到灶房门口放下，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您先别急，坐下来跟我说说，毛毛怎么回事？”
李氏攥着手帕，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开口。
“四爷……毛毛丢了。”
“嫂子，您别急，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只要人在哈尔滨，两天之内我给您找回来。”
“她……她前天出门说去上学，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去学校问了，老师说她那天压根儿就没去。我找遍了她同学家，没有。找遍了附近的街，也没有……”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爹走得早，要是她再出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龙四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跟我说说，毛毛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氏抽噎着，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
“最近两个月……这丫头就怪怪的。以前放了学就回家，帮我做饭洗衣裳。后来开始往外跑，有时候天擦黑才回来，问她去哪儿了，也不说，就说跟同学在一起。”
龙四皱了皱眉。
“还有呢？”
“还有就是……”李氏犹豫了一下，“她最近经常翻她爹留下的那些旧报纸。就是……以前她爹在巡警队时候带回来的那些。我也没在意。”
龙四又问：“她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走？”
“书包。还有……”李氏又想了想，“她柜子里少了两件厚衣裳。还有一双棉鞋……对了，家里的钱也少了20块。”
龙四的眼睛眯了一下。
带了厚衣裳和棉鞋。
“还有，她前阵子把头发剪短了。以前那么长的辫子，说剪就剪了，我心疼死了，她还跟我吵了一架。”
龙四站起身，走到堂屋里。
墙角的柜子上，摆着几张照片。
最大的那张是全家福——老李还在的时候照的，毛毛那时候才十三四岁，扎着两条辫子，站在爹妈中间，笑得腼腆。
旁边还有一张新的。
龙四拿起来看了看。
照片里的姑娘已经完全长开了。
十七岁，鹅蛋脸，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儿天然的上翘，看起来既干净又灵气，一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
头发齐肩，穿着白衬衫，领口别了一枚校徽。
确实漂亮。太漂亮了。
龙四心里咯噔一下。
哈尔滨这地方，漂亮姑娘失踪，十有八九……
他把照片揣进兜里，转身对李翠兰说：“嫂子，这照片我先拿走。您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哈尔滨这么大点儿地方，一只蚂蚁都跑不出我的眼皮子底下，何况一个大活人。”
“您……您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李氏连连点头，抓着龙四的袖子不放：“龙四爷……求求您了……毛毛她……”
“嫂子。”龙四罕见地正色道，“毛毛是楚长官的侄女。在哈尔滨，没人敢动楚长官的人。我跟您保证，活要见人。”
说完，他大步出了院门，钻进车里。
“回堂口。把老赵、刘麻子、瘸腿孙，还有东边那个姓马的，全给我叫过来。”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别克车呼啸着冲上了街道。
……
下午两点。青龙帮堂口二楼。
龙四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折扇——虽然已经入秋了，但他觉得这样显得有派头。
面前的地板上，跪着七八个人。
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衣服都被扯烂了，有的还在流鼻血。
这些人，是哈尔滨所有做人口生意的牙子头目，以及道里、道外、南岗三个区搞皮肉生意的地下窑子老板。
两个小时之内，青龙帮出动了四十多号人，挨个上门“请”来的。有几个不配合的，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一路拖到堂口。
龙四把毛毛的照片往桌上一拍。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照片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认识吗？”
没人吭声。
龙四的折扇啪地合上，指着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子。
“姓赵的，你先说。”
胖子叫赵德发，道外区最大的人贩子头目，手底下养着三四十个拐子，专门拐带年轻女人卖到关内去。
赵德发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连连摇头：“四爷，我发誓，这姑娘我没见过！最近两个月我手底下一个人都没动过！自从您上回警告过以后，我们连道外的地界都没出去！”
“没见过？”龙四站起来，走到赵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胖子，你跟我耍心眼儿？”
“四爷！我赵德发要是说一个字假话，天打雷劈！您让我查，我现在就把手底下所有人的货单子翻出来给您看！”
龙四盯着他看了三秒，转向旁边一个瘦高个儿。
“刘麻子，你呢？”
刘麻子是南岗那片儿最大的窑子老板，脸上一片麻子坑，此刻吓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四爷，我那儿全是自愿的，没有一个是强抢的。这姑娘……我真没见过。您要不信，现在就去我那儿搜。”
龙四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真切的恐惧。不是那种心虚被抓的恐惧，是那种“我真没干但你不信我我就完了”的恐惧。
龙四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摔，声音冷了下来。
“听好了。这个姑娘，是楚爷的人。”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跪着的人，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楚爷。
日本宪兵司令官的座上宾。青龙帮背后真正的主子。
在这座城市里，这个名字比任何法律、任何枪口都好使。
“我不管你们干没干。”龙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把手底下的渠道全部翻一遍。哈尔滨、阿城、双城、五常，方圆两百里之内，所有最近三天经手过的货，一个一个给我核实。”
“如果这姑娘是被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手下碰了——”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赵德发第一个磕头：“四爷，我现在就去查！天黑之前给您回话！”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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