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爹爹对我说的秘密
(高考了,天亮后要工作和加班到很晚,只能6000字保全勤了。)
夜。
大雪山北麓,海拔一千四百米的原始林带。
夜风裹着松脂的味道穿过密林,将篝火的烟雾扯成一缕一缕的。
火堆不大,用湿柴压着,尽量不让火光透出树冠。十七个人围坐在火堆周围,有的抱着膝盖,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把脸埋进袖子里打盹,有着嚼着干粮。
最小的那个,十五岁,叫周小满,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嘴唇干裂起皮。
他已经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脚底磨出了四个血泡,但硬是一声没吭。
“还有多远?”周小满问。
领路的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姓赵,叫赵小山,五常县人。他蹲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拨弄着炭火,脸上的光影忽明忽暗。
“照这个脚程,后天中午能到哨卡。”赵小山说完,又补了一句,“前提是别走岔了。”
“走岔了怎么办?”
“走岔了就是日本人的封锁线。”赵铁柱头也没抬,“听说已经修了很多碉堡、铁丝网、地雷……一样不少。日本人可是下了令,只要尝试进入大雪山里的,直接枪毙。”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这声直接枪毙,让不少尚幼的青年下了个哆嗦,祈祷着千万不要遇见日本人。
周小满把脑袋缩回领子里,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松树上的一个高个子青年开了口。
他叫陈维邦,二十二岁,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系三年级。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有一道裂纹,是路上被树枝划的。
“赵哥,你之前真见过先锋军的人?”
“见过。”赵小山把一根湿柴架到火上,“穿灰军装,打绑腿,一人背一支步枪,腰上还别着手榴弹。排着队走,跟正规军一模一样。”
“多少人?”
“就我看见的,少说两百。后边还有马车队……”
赵小山在脑袋里勾勒出自己想象中先锋军的模样,憧憬地说。
陈维邦推了推眼镜,眼睛里映着火光。
“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做到全歼一万四千人……真好……”陈维邦从身边捡起一根用来捅火的长木棍,闭着一只眼,龇牙咧嘴地比划出持枪瞄准的样子:“等我参了先锋军,以后也弄一支步枪,打日本人。”
几个人哈哈大笑,点头称是。纷纷聊起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军。
“我爹是铁路上的工人。”一个瘦高个儿的青年接话,他叫孙志远,十九岁,原先在道外一家印刷厂当学徒,“前年日本人修军用铁路,抓劳工,我爹被拉去了。干了三个月,人就没了。连尸首都没见着,日本人说是得了病死的。得了病死的——我信他个鬼,我爹身体好得很,一米七八,一百八十斤的大个子……就这么没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紧,用力把手里的松子壳捏碎了。
“我没什么大道理。我就想找个能打日本人的地方。听说先锋军不欺负老百姓,不抢粮食,专打鬼子。那就够了。我去。”
“我也是。”周小满忽然把脑袋从领子里探出来,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没褪干净的稚气,“我们村就上个月被归屯并户,日本人把全村人赶到一个大院子里住,说是防止通匪。我姐——”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我姐被一个日本兵糟蹋了。我娘去理论,被枪托砸断了三根肋骨。”
火堆里的湿柴发出嘶嘶的声响。没人说话。
周小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知道我小。但我能跑能扛,我不怕死。先锋军要是嫌我年纪小不收我,我就给他们喂马、做饭、送信,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跟着打鬼子。”
陈维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力拍了两下。
靠在另一棵松树下的一个女生开了口。
“我在学校的时候,历史老师讲过一句话——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以前不懂。后来我爹死了,我懂了。”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火苗说:“国都没了,家算什么?我不想躲在哈尔滨当亡国奴,天天看日本人的脸色过日子,连走在自己家门口的路上都要给他们鞠躬。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说得好!”陈维邦把木棍往地上一杵,“我学了三年机械,画了三年图纸,本来想着毕业进工厂当工程师。结果呢?学校里日本教官天天教我们唱日本国歌,让我们感恩大东亚共荣。我呸。”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那道裂纹,又重新戴上。
“我这双手,要么造枪打鬼子,要么就烂在这山里。反正不给日本人造一颗螺丝钉。”
赵小山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笑了笑:“你们一个个的,都挺有种。”
“那当然。”孙志远嘿嘿一笑,难得露出点少年人的轻快劲儿,“等咱们到了先锋军,好好练本事,将来打回哈尔滨去。到时候我第一个冲进道里那个日本宪兵队,把他们的膏药旗扯下来当抹布。”
“我要去松花江边放一挂鞭炮。”周小满接话,“一万响的。”
“我要回学校。”陈维邦仰头看着树冠缝隙里露出的星星,“把日本教官的办公桌从二楼窗户扔下去。”
“那我在他脸上撒尿。”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
毛毛没有说自己想做什么。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星斗,嘴角微微翘了翘。
“毛毛,你想什么呢?你也说说,咋想的要去参军?”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朝着陈维邦身边的女生问。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短发齐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是一双半旧的棉鞋。
脸被火光映得暖黄,五官清秀,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一双圆圆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李思彤,小名,毛毛。李大福的女儿。
她没有参与讨论,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火堆里那根正在变黑的树枝。
“思彤,你冷不冷?”旁边一个扎短辫的姑娘凑过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她肩上搭。
“不冷。”李思彤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扎短辫的姑娘叫王秀芹,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这次一起出来的。
两人从初中就认识,毛毛念高中的学费还是楚河出的——这件事,王秀芹知道。
“你说咱们到了以后,能当兵吗?”王秀芹搓着手问,“我听说先锋军不收女兵。”
“收的。”赵铁柱接话,“我听说他们卫生队也有不少女的。”
王秀芹眼睛一亮。
“那就好。我力气大,扛枪打仗不比男的差。”
几个男生笑了起来。
“王小妹,你那胳膊跟麻杆儿似的,扛得动枪?”
“去你的!你才麻杆儿!”
笑声在林子里散开,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李思彤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是啊。她为什么要参军?
如果让她想,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天晚上。
爹出门的时候,跟娘说的是“去楚兄弟家拿毛毛的学费”。娘高兴得不行,还让爹路上买点儿水果带着。
然后,爹就再也没回来。
警察说是被劫匪杀了。钱被抢了,人沉了江。
可她不信。
爹爹在走的那天,是和楚河出去的。
说是拿钱,然后死了。所有人都信,是因为劫匪见财起意。
可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爹爹那天早上,亲口给她说:“你楚叔叔是坏人,等我找到他的证据,以后咱一家就有好日子过了。毛毛,保密,谁也别说,等爹爹回来。”
这句话,爹只对她说过。
但爹回来时,却带着楚河。当时她还觉得有些诧异,生怕自己让楚河察觉出什么,跑进了屋里。
然后,爹爹跟着楚河出去,然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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