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番外三 刘魁下
(目前已经把所有涉及7XX的剧情改完了,改成了一个到哈尔滨执行秘密任务的大特务头子。希望今天晚上能有好运。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复更了)
(本章可以跳过)
冰城光复的那天早上,刘魁是在床上听到的消息。
收音机里的声音换了,声音年轻、激昂,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后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抖。
“……冰城全境光复,日伪武装全部缴械……第六集团军已完成对全城重要设施的接管……市民请保持秩序……”
刘魁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粥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媳妇儿从外边跑进来,脸上又哭又笑的。
“当家的!外边满大街都是人,放鞭炮呢!日本人的旗都被扯下来了!”
刘魁嗯了一声。
“你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了回去。
他媳妇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屋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
刘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光复了。
哈尔滨光复了。
他活着看到了这一天。
但这一天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
后来他才陆续知道了全貌。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开枪。
市长鲍观澄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日本人的命令——坚守。但那份命令出不了他的办公室。替他送文件的人是先锋军的人,替他打电话的人是先锋军的人,站在他门口执行命令的人,也是先锋军的人。
警察厅、宪兵司令部、保安局、驻军营房——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台被提前换过齿轮的机器。外壳没变,但里面的零件全是别人的了。
等日本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换了主人。
振兴实业——就是那个南洋回来的周琨的公司——早在一年多前就在松花江北岸建起了特钢厂、机械厂、电厂。光复后的第三天,工厂就恢复了生产。
电灯亮着。自来水通着。工人照常上班。
哈尔滨,是所有光复城市里,过渡最平稳的一个。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谁,刘魁心里门儿清。
那个曾经坐在他手底下、被他拍着肩膀叫“小子”的年轻人。
他不是特务。
从来都不是。
……
光复后第七天。
有人敲门。
刘魁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胸口别着一枚先锋军的臂章。
“刘魁先生?”
“嗯。”
“我姓陈,光复委员会政务处的。这是您的通知书。”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刘魁接过来,没拆。
“什么通知?”
“原伪满警察厅特务科人员甄别通知。请您在三日内到道里区第三中学临时办公点报到,接受甄别审查。”
刘魁看着那个信封,嘴角动了一下。
该来的,终归要来。
“知道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魁关上门,把信封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拆开。
通知书上写得很官方。列了时间、地点、需要携带的证件。最后一行小字——“请如实交代任职期间工作情况,配合组织审查。态度诚恳者从宽处理。”
他媳妇儿在厨房里探出头来。
“谁啊?”
“没事儿。公家的人。”
“什么事儿?”
刘魁把通知书折好,揣进口袋里。
“报到。”
……
道里区第三中学。
操场上搭了十几个临时棚子,排着长队。来报到的有原来警察厅的、保安局的、特务科的,还有些穿着便服的,刘魁认识几张脸——满铁的线人,日本人的翻译官,伪满法院的推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忐忑。
排队的时候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四目相对,也只是微微点个头,就把目光移开了。
刘魁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个穿西装的胖子,后面是个驼背的老头。胖子他认识,是保安局的一个科长,姓费。老头他不认识。
费科长回头看见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刘,你也来了。”
“嗯。”
费科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没有?高局长被带走了。判了死刑。”
“高局长?”刘魁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以前你们的高科长。昨天逮捕,今天就被枪毙了。”
刘魁没吭声。
“还有赵德,审讯股那个。也带走了。听说是有人检举,他在三三年亲手打死过人……”
“别说了。”刘魁的声音不大,但费科长立刻闭了嘴。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动。每个人进去一间教室,出来的时候,有的人直接走了,有的人被带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的,是过关了的。
被带走的——还需要继续审查。
轮到刘魁。
教室里,课桌拼成了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两个穿中山装的。桌上摆着一摞档案。
刘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
穿军装的翻开档案,扫了几眼。
“刘魁。原伪满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对吧?”
“对。”
“任职时间?”
“康德元年到康德三年初。康德三年被架空学习了几个月,后遇枪击受伤昏迷。此后再未回归特务科任职。”
穿军装的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枪击受伤?”
“对。”刘魁指了指左胸。“枪伤三处。大腿、手腕、胸口。住院半年多。醒来以后就一直在家休养。”
穿军装的在档案上记了几笔,又问:“任职期间,参与过哪些行动?”
刘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拿纸笔来,我自己写。”
三个审查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穿军装的犹豫了一下,推了一沓白纸过去。又递了支钢笔。
刘魁接过笔,低下头,开始写。
他写了三个半小时。
从康德元年冬天第一次跟着出外勤,到康德三年初最后一次坐在情报股的办公室里。中间每一次行动、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份签过字的文件,能记得的,全写了。
名字。时间。地点。经过。结果。
有些人的名字他记不清了,就写了外貌和大概年龄。有些事情的具体日期模糊了,就写了季节和前后关联。
三十七页。
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赵怀远的事,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
包括那天早上的温度。包括白桦树林里的乌鸦。包括“去找你妈”那三个字。包括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风从松花江面上吹过来的方向。
写完了。
刘魁把笔放下,将三十七页纸整整齐齐地码好,推到了对面。
三个审查员翻看着这份材料,没有人说话。
教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穿军装的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看着刘魁。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等通知。”
“好。”
刘魁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
“同志。”他回过头。
“什么事?”
“我写的这些,是真的。一个字都没编。该我承担的,我不会跑。”
穿军装的沉默了一下。
“我们会核实的。”
刘魁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
一天,两天,一个礼拜,两个礼拜。
没有人来抓他,也没有人来通知他结果。
刘魁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陪媳妇儿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下午坐在院子里发呆。晚上等女儿放学回来,陪她写作业。
小梅已经十二岁了。长高了不少,扎着马尾辫,性格越来越像她妈——嘴快,心细,刀子嘴豆腐心。
“爸,你怎么每天都在家呆着啊?也不出去找份事儿做?”
“你爸我是伤残人士,干不了重活。”
“那也不能整天坐着呀。妈说你以前可利索了。”
“那是以前。”
小梅撅着嘴,不说话了。
刘魁看着她写字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梅。”
“嗯?”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个同学,叫丫丫的?”
小梅的笔停了一下。
“赵丫丫?记得啊。怎么了?”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她二年级的时候就转学了,后来就没见过了。”小梅回过头看他,“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
小梅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写字。
刘魁坐在旁边,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很久很久没有移开。
……
第二十三天。
有人来了。
穿军装的审查员。
是周乙。
刘魁打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两秒。
“哟。大忙人来了。”
周乙把苹果递过去。
“给嫂子的。”
周乙接过来,侧身让他进门。
“进来坐。”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桌上放着一壶茶,是隔夜的,没人去换。刘魁也没让媳妇儿去倒新的。
周乙坐在那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气色不错。”
“死过一回的人,能差哪儿去。”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周乙先开口。
“审查的事儿,结果出来了。”
刘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周乙斟酌着措辞。“任职期间确实参与了抓捕行动,也有直接执行处决的记录。按照政策,这一类属于乙等。”
“乙等是什么意思?”
“追究刑事责任,判处有期徒刑10年以上,未来不得担任公职。”
刘魁点了点头。“还行。比我想的轻。”
“有一个原因。”周乙s说:“有人替你说了话。”
“楚河?”刘魁问。
周乙点头,“审查委员会里有人提出来,你在遇袭当天是保护同事受的伤。这一点被认定为'非纯粹之恶'。”
刘魁嗤笑了一声。受伤的同事,他保护了一个上将 ?
“非纯粹之恶?这词儿可真新鲜。”
“官方语言。”周乙耸了耸肩。
屋里又安静了。
院子里传来麻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从矮墙上蹦到地上,又从地上飞回墙头。
“周乙。”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乙看着他。
“从r认识土肥原那天。”
刘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具体是什么人。但我躺在床上那半年,脑子清醒着,把所有事儿从头捋了一遍。每一件单独看都说得通,但串起来看——”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太圆了。圆得不像巧合。”
周乙没有否认。
“你恨我吗?”刘魁忽然问。
“为什么恨你?”
“我是特务。抓过你们的人。”
“你没抓到。”
刘魁又嗤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要是知道了,我一样会动手。”
“我知道。”周乙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没有那个机会,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刘魁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你来找我,是为什么?纯看望?”
周乙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刘魁。
刘魁这回接了。
周乙划了火柴,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
“老刘,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说。”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想当老师。”
刘魁吸了口烟,眼神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茬。”
“我记性好。”周乙把烟灰弹在地上。“现在哈尔滨百废待兴,学校重建,缺老师。尤其缺有文化底子的。你念过省立师范,底子不差。”
刘魁盯着他。
“你让我去当老师?”
“不是让。是问你愿不愿意。”
刘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我这种人,有资格站在讲台上?”
周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按灭在桌角上,站起来。
“三年内不能担任公职。但学校不算公职,是事业单位。而且不是正式编制,是代课老师。城郊有一所小学,新建的,条件差,远,没人愿意去。”
他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介绍信。去不去,你自己定。”
说完,他拍了拍刘魁的肩膀。
“我走了。”
刘魁没有站起来送他。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信封,烟在手指间慢慢燃着,烟灰越来越长,摇摇欲坠。
(https://www.bxwxber.cc/book/10575675/6552302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