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惊醒！
二十分钟前。
猎鹰把枪抵在司机太阳穴上，枪管因为刚开过火还烫着，司机的鬓角被灼出一块红印，疼得嘶了一声，但不敢动。
“往南开。沿着北四川路一直开！快！”
司机已经被吓傻了，他双手死攥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福特轿车在傍晚的马路上歪扭扭地冲出去。
猎鹰坐在副驾驶，半个身子侧着，既看着司机，也看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身后的街道在快速后退。行人、黄包车、电线杆，全变成模糊的色块。
没有车跟上来。
至少目前没有。
他把纳甘左轮的弹巢退出来，空壳抖落在脚下——七发打光了。
从大衣里摸出备用的子弹，一颗一颗往弹巢里压。手指稳得很。
刚才遭遇枪击，他的反应是被埋伏，现在暂时脱离的危险，脑袋里反而清明了许多，立刻将几件事儿串联到了一起。
鱼鹰那边枪响了。
电话里最后听到的是中文，“追另一个人”。说明鱼鹰的搭档也暴露了，对方在追。
他自己这边，五个人堵了巷子两头。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躺在弄堂里的就是他。
现在是三组人。同时被反跟踪。同时遭遇伏击。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预谋的围猎。
猎鹰把弹巢合上，咔嗒一声。
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开始搭建。
今天早上出发前，他们拿到的名单——安德斯、索科洛夫、日丹诺夫、波夫、马利诺夫斯基、瓦西里。六个监控目标。
六个目标是处长通过电话下达的命令。
电话。
如果电话被监听了呢？不，不可能。他们用的是预先约定好的暗语系统，就算被截获也无法破译。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命令本身就是泄露的。
处长把命令下达给他。他把命令传达给三组人。从下令到执行，中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但K先生的人已经提前布好了局，在六个目标周围安排了反跟踪人员。
——提前！
猎鹰的头猛地一抬，瞳孔放大，他立刻意识到，也就是说，K先生在七人组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人去盯这几个目标。
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种解释——安全屋被袭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钩子。
猎鹰的后颈一阵发凉。
安全屋被袭击，处长判断内部有叛徒，下令七人组秘密调查六个嫌疑人。
这个决策链条，对于了解叶戈罗夫性格的人来说，几乎是可以被精确预测的。
K先生算到了。
他算到处长会动用七人组。
所以提前在六个目标周围布下了网。等着七人组自投罗网。
不是在找叛徒。是在钓杀手。
而同时，现在他已经完全能够确认一件事……
“苏卡布列！”猎鹰猎鹰的牙齿咬紧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俄语脏话。
如果K先生能精确预测到七人组会被启动，那说明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对叶戈罗夫了如指掌。
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决策模式，了解他手里还有一支暗藏的王牌。甚至了解这支王牌会在什么情况下被打出来。
那叶戈罗夫本人呢？
如果K先生连七人组都能算到，处长的安全还能保证吗？
想到这儿，猎鹰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快点！”
枪管又往司机太阳穴上顶了一寸。
司机哆嗦着加大油门，车速飙到了这条路的极限，在电车轨道和行人之间左突右闪，喇叭按得震天响。
前方路口，一盏红灯亮着。
十字路口横向的车流正在通过。
司机本能地踩下刹车。车停了。
“走！”
“红——红灯——”
枪口直接杵在他头皮上，钢铁碾着头发往肉里压。
“我数到一。”
司机的脚从刹车上弹开，狠狠踩死油门。福特车像一头被抽了一鞭子的野牛冲进了路口。一辆黄包车被刮翻在地，车夫滚了出去，骂声被引擎轰鸣盖过。
猎鹰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车辆在追。
甩掉了。
K先生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在第一时间发现跟踪并劫车。他们的部署是在猎鹰跟踪目标时悄悄合围，等确认身份后再动手。但猎鹰从鱼鹰的电话里提前得到了警报。
这几分钟的时间差，救了他的命。
但也只是暂时的。
车往南开。穿过虹口区，进入公共租界。沿途的街景从日式招牌变成英文招牌，从窄弄堂变成宽阔的大马路。梧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下参差的影子。
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下旬的上海，六点不到天就黑。现在将近七点，路灯全亮了，街边的商铺还没打烊，霓虹灯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出一圈圈光晕。
新东方导报编辑部在法租界吕班路。
报社的工作节奏和普通上班不一样——白天采访，下午写稿，晚上是编前会和排版的时间。明天早上读者手里拿到的报纸，就是今晚编出来和印出来的。
叶戈罗夫作为副总编辑，每天晚上五点到九点之间必定在编辑部。
七点。
猎鹰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十三分。
“拐进前面那条路，吕班路方向。”
司机已经完全不敢有任何违抗，车拐了个弯。
三分钟后，吕班路。
猎鹰在距离报社大楼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开口了。
“停。”
车靠边。
“滚下去。”
司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摔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路边的弄堂里。
猎鹰翻到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缓缓发动汽车。
他先看了一眼前方。
吕班路不宽。两车道，两侧是法式梧桐。路灯隔三十米一盏，在十一月的夜雾里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
新东方导报的编辑部在路北侧，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
一楼是印刷车间，二楼是编辑部办公区，三楼是资料室和副总编辑的独立办公室。此时二楼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人影在里面走动。
猎鹰的目光从报社大楼移向周围的街面。
作为一个精英，他在车上细致的观察，立刻从编辑部办公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了两个可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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