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扮猪吃老虎
正商量着下一步如何收拾这个姓楚的，他们就看见马亮带着人匆匆忙忙从车厢里出来了。
脸色铁青，额角有汗。
石川迎上去：“马队长，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是不是军统的——”
马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石川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马亮没搭理他，转身就走，朝月台尽头那个馄饨摊子快步走去。脚步又急又快，差点在结了冰的地面上滑一跤。
楚河正在喝最后一口汤。
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楚股长。”
马亮站在摊位前，微弓着身子。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荡然无存。
楚河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嘴角。
“马队长，搜完了？”
“搜完了，搜完了。”马亮脸上挤出笑，“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是我们工作失误，打扰您了。实在抱歉，抱歉。”
“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楚河慢条斯理地说。
这句话落下来，马亮的笑容差点崩掉。
“没有！绝对没有！”他连摆手，声音都在打颤，“什么都没看到。楚股长放心。”
楚河看着他，没说话。不用想，也知道，他看到了文件，“楚股长”这三个字的称呼出卖了他。
沉默。
三秒。五秒。
马亮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汗从脊梁骨往下淌。
“楚股长？”楚河故作疑问。
马亮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太着急了，居然犯了这个错误，这不是不打自招了么？
他汗淌的更凶了，就听到楚河继续说，“我箱子里有一份文件。做过暗记的。如果被人动过，今天这事儿——马队长，我只能一五一十地向参谋部和冰城宪兵司令部汇报了。”
马亮的脸，比死人还难看。
他当然动过了。不光动了，还拆了封，翻了两页。
如果这个姓楚的真的做了暗记——
不，就算没做暗记，只要他说做了，谁能证明？到时候宪兵司令部追查下来，他马亮就是擅自翻阅绝密文件的罪人。
往轻了说，革职查办。往重了说，以泄露军事机密罪论处。
“楚爷。”马亮的称呼直接跳了三级，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都是一个坑里刨饭吃的弟兄。今天是我眼瞎，被人蒙骗，冲撞了您。还望高抬贵手。”
“以后在长春，您有什么事儿需要兄弟办的，一句话，绝不含糊。”
楚河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剩下的那点儿汤。
“好说好说。”
马亮松了半口气。
“这家馄饨不错。”楚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手底下的弟兄们被你这一折腾，还没吃饭呢。”
马亮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冲老板娘喊：“老板！馄饨！十碗——不，二十碗！”
“是二十七碗。”楚河纠正。
“二十七碗！二十七碗！”马亮从兜里掏出钱，往摊子上一拍，“全包了！不够再加！”
心里直念阿弥陀佛。二十七碗馄饨而已，一碗三分钱，总共不到一块。他知道这是姓楚的给台阶下，别说二十七碗，就是二百七十碗、二千七百碗，他也乐意。
“那就不打扰楚爷赶路了。”马亮退了两步，“您歇着，我们这就——”
“等。”
马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楚河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大衣下摆上不存在的灰，目光越过马亮的肩膀，看向月台方向那个还在跟朋友吹牛的矮胖身影。
“马队长。”
楚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变成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的腔调。
“刚才那个自称石川的人——”
马亮抬头。
“我怀疑是苏俄派来的，假冒日本人身份的间谍。在哈尔滨有过活动记录。”楚河的眼睛半眯着，“现在，我要把他带回哈尔滨审问，有问题吗？”
马亮愣了足三秒。
他明白，这是要收拾石川。
管他什么苏俄间谍不间谍，这就是个由头。但马亮在乎吗？不在乎。石川那个蠢货把他架在火上烤，差点让他万劫不复。现在有人收拾石川，那是老天开眼。
两条狗互咬，关他屁事。
“那是应该好查一查。”马亮正色道，“国防安全大于天。楚爷办事，我们全力配合。”
不过，毕竟楚河给了他台阶，马亮说完还有压低声音提醒道：“楚爷，这石井据说在关东军总部有人……是个实权中佐。”
“行 。我知道了。”依然有恃无恐。
这楚爷到底什么来头？根本不把一个中佐当回事儿？
马亮猜不出来，打算有机会找在哈尔滨的朋友打听打听。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带着十几个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河看着马亮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来人。”
身后四个护卫同时踏前一步。
“扣了。”
四个人直扑向石川。
石川还在跟田中比划：“你看着吧，那姓楚的肯定已经被马队长——”
话没说完。
两只手从身后猛地把他按倒在地上。脸朝下，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胳膊被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金丝眼镜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摔成两半。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
一只脚踩在了他后脑勺上，把后半句话连同半颗门牙一起碾进了水泥地缝里。
田中和两个浪人傻了，想上前。
护卫里一个最壮的东北汉子亮出手枪，枪口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目光冷冽。
“特务科办事儿。谁敢阻拦，以通谍处理。”
三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台上的旅客们远地看着，没人敢出声。这边也是狗特务。
小马站在楚河身后，看着这一幕。
从被枪指、到搜查、到认怂道歉、到反手扣人——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我草。”小马满脸震惊，嘀咕了一句，“原来扮猪吃老虎，是这个意思。”
楚河听到了他的嘀咕，转过身，冲他咧嘴一笑。
“爽吧？”
小马咧开嘴。
“真他妈爽。”
说完，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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