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找谁报仇？

毛毛失踪后的第三天夜里。

李翠兰她把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学校、同学家、街坊四邻、甚至女儿偶尔去借书的那间小书铺。没有人知道毛毛去了哪儿。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走进女儿的房间，想从那些她看不懂的课本和笔记里找到什么线索。翻遍了书桌抽屉，翻遍了衣柜底层，最后，她的手伸进了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一个硬的纸角。

是一封信。

李翠兰不识字，只能揣着那封信，去了老李的堂哥李大柱家。李大柱念过几年私塾，在这一片算是有文化的人。

李大柱接过信，展开，凑到窗户边借着光念。

他只念了两行，声音就断了。血色一点一点从他脸上退去。

“大柱哥？上面写了什么？”李翠兰急了，伸手去够那张纸。

李大柱往后退了一步，把信攥在手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来。

“翠兰……这……这信……”

“你倒是说啊！”

李大柱把信纸翻过来又去，像是希望自己看错了。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极低极低的声音，把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娘，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膝前尽孝了。”

李翠兰的身子晃了一下。

“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李翠兰扶住了墙。

“女儿虽然年纪小，但这副骨头还在。大雪山里有先锋军，能打鬼子，能收复东北。女儿要去投军。”

李翠兰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活着，就打回哈尔滨来接您。死了，也算没给爹丢人。”

李大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颤抖。

“最后一句是——娘，别找我。别报警。烧了这封信。等我回来。给爹报仇。”

念完了。

李翠兰坐在地上，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翠兰！”李大柱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压着嗓子说，“你听我说，这信——这信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明白吗？”

李翠兰木然地看着他。

“投先锋军，那就是通匪！”李大柱额头上渗出了汗，“这要是让警察厅知道了，不光毛毛完了，你也得跟着进去！整条街的人都得被牵连进去审问！你明不明白！”

李翠兰她想到了楚河。

楚河是特务科的人。手底下管着龙四，管着青龙帮，管着这座城里的黑白两道。他每个月让人给自家送钱送粮，毛毛的学费是他出的，丧事上替老李还了相机的账，那一沓沓的钱递过来，她跪在地上感恩戴德。

而现在，毛毛投了先锋军。

先锋军，就是特务科满城通缉的“匪”。

如果楚河知道了——

李翠兰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大柱哥，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

两天后，龙四的人上门了。

来的是青龙帮的一个小头目，说四爷派他来问嫂子还有什么需要的，顺带问毛毛找到没有。

李翠兰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找……找到了。”

“啊？找到了？”那人愣了一下，“在哪儿？”

“跟……跟她一个同学跑了。”李翠兰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年轻人不懂事，跟个野小子私奔了。我……我骂了她一顿，她不敢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人，声音也打着颤。

小头目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毕竟这种事，十七八岁的姑娘跟人跑了，在道外也不算新鲜。

“那行，嫂子您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找四爷。”

“好……好……”

后来龙四又亲自来过两回，都被搪塞了过去。

然而李翠兰不知道的是，那位被她央求过三缄其口的堂哥李大柱，终究没能守住这个秘密。

在李翠兰第二次将龙四拒之门外后，龙四嗅到了不对味儿。他让手下去摸了李家的底——一个不识字的寡妇，突然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从哭天抢地求人帮忙，变成了打死不让查。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顺着这条线索，青龙帮的人花了不到三天，就找到了李大柱。

一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面对三个腰里别着家伙的彪形大汉，能扛住多久？

答案是两根烟的功夫。

李大柱跪在地上，把信的内容从头到尾倒了个干净。

……

“爷。”龙四从副驾驶扭过头来，压低了声音。“李家嫂子那边，后来我又去摸了摸情况。她突然不让查了——态度转得太快了。我让人打听了一圈儿，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楚河没有转头，闭着眼睛想着什么。

“毛毛留了一封信。”龙四咽了口唾沫，“嫂子找了老李的堂哥帮着念。那堂哥后来被我的人找到，吓得够呛，把信的内容全倒了。”

他停了停。

“大概意思就是——毛毛说要去大雪山投先锋军。打日本人，收复东北。活着打回来，死了也不丢她爹的脸，而且还要给爹报仇。”

“她爹是被盗匪害了性命，到现在都是悬案。您说，她找谁报仇去?”

楚河的眼睛猛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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