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布一张大网

梁松的椅子“吱”地响了一声，他整个人绷直了。

“司令，我现在就让人过去，把她扣下来。”

楚河抬手，制止了他。

“坐下。”

梁松重新坐回沙发，后背绷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角有一层薄汗正在渗出来。

政治审查三轮过关，他签的字。

如果这个孙慧兰真是日本人——这是他梁松的失职。

“混进特务不怪你。要是特务有这么容易被甄别出来，那关东军也太弱了些。”楚河并没有责备。

“可是……”

“我问你，冕山村现在有多少人？”楚河问。

“在册人口四千六百余人。其中松林坪战役以来，翻山投军的有一千四百人。高峰期一周两百多个。”

“这一千四百人里，你觉得有多少是日伪特务？”

梁松沉默了两秒。

“总政部进行过一次分析，保守估计，少则七八人，多则数十人。”

楚河点了点头，这个数据和他想的差不多。大雪山里发生这么多事，关东军是不可能不往里边塞人的。

“数十人，是往少了说。一千四百人涌进来，我们的审查机制再严，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筛干净。大部分是低级的眼线和棋子，就算抓出来，价值也有限。”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但孙慧兰不一样。”

梁松等着他往下说。

“你想想，日本人要把一个特工塞进来，冒充一个已经存在的真人，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找一个和真正的孙慧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像，是几乎完全一样。否则通不过照片比对。”

“第二，灭口她的父母。纵火烧铺子，把真正的孙慧兰灭口或者控制起来。从根上把这个身份清空，让这个壳子变成一具可以穿的衣服。”

“第三，提前掌握孙慧兰的全部社会关系、学历档案、性格习惯。让替身能经得住盘问。”

他把手放下来。

“这套流程，代价极高。时间、人力、运气，缺一不可。日本人肯花这么大的本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核心棋子。她传回去的每一条情报，关东军都会高度信任。”

说到这儿，楚河稍微一顿。如果将孙慧兰的身份以狸猫换太子的日谍进行反推，那么，绸缎庄那场大火，就显得有些巧合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

梁松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更得抓。”

“抓了，然后呢？”

楚河看着他。

“抓了一个孙慧兰，关东军会知道她暴露了。情报网断掉，其他节点立刻撤离或潜伏。我们什么都拿不到。下一次，他们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再塞进来一个人。我们还得从头来过。”

梁松沉默了。

他明白了。

“司令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让这个孙慧兰，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传递情报，她掌握的每一个情报，都是我们想让她掌握的。她穿出去的每一个情报，都是我们想让她传递的。”

梁松坐直了身子，等着具体部署。

楚河站起来，走到窗前踱步了许久。

“这件事儿，你亲自办，只对我负责。第一，总政立刻组织一批人，补充到冕山村管委会。岗位分散开，农业科、水利局、商贸公司、教育科、都可以塞……宣传部不是说人少么，也补充一个笔杆子进去。”

“他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盯住孙慧兰。”

他转过身来，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你要听清楚。不能刻意，更不能主动接触，不能让她察觉到任何异常，一切都要自然。这些人到了冕山村，就是正常的干部职工，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打牌打牌。但是——孙慧兰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每一次外出，每一封信件，每一次在广播里播什么歌，全部秘密记录在案。”

梁松在脑子里飞速过着细节。

“这个任务，用什么周期？”

“年。”楚河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冕山村没有核心机密，她在那儿待着，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但她一定会想办法往雪峰岭靠。我们要做的，是看清楚她怎么靠，通过谁靠，情报从哪条线往外走。”

“最重要的一点——”

楚河走回沙发前，直视着梁松。

“这个任务，除了你我和直接执行的人员以外，任何人不知道。姜维民他们……整个冕山村管委会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对孙慧兰，还怎么对。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松点头。“明白。如果知道的人太多，哪怕是无意识的态度变化，都可能被她捕捉到。”

“对。”

楚河停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

“第二件事。从体系内挑一个人，转业到冕山村管委会，担任第一副处长。”

“这是直接领导其他组员？”

“不。他不需要知道其他组员的身份……选个年轻的、未婚的、长得帅点儿的，同时级别也够高的。”

“什么级别？”

“在核心部门工作过得上校……不能让人觉得，他是没有前途到冕山村……而是，去镀金的。”

楚河沉吟许久，继续道：“在冕山村成立一个500人左右的正团级的‘武装部’，在驻守冕山村的同时，将未来的征兵工作全部接过来。让他兼任武装部长。”

一般而言，一个年轻的上校军官到地方部门工作，一般都是在军队里得罪了人，被“下放”了。但如此一安排，这个岗位就掌管征兵，意味着他能合理接触整个冕山村乃至周边村屯的适龄青年名册、人口流动数据、民兵编制，属于真正的实权。

“这一点我会和总参那边儿进行沟通。”梁松说完，脸上有些不解。

似乎，绕了一个大弯子，又不领导关于孙慧兰的观察组，司令这是什么意思？

正琢磨着，楚河开口：“让他去追求孙慧兰。”

梁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一个年轻的高级干部，爱慕一个年龄合适、长得漂亮的女同事。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她真是日本特务，面对一个手握实权、前途无量的追求者，她不会拒绝。两个人发展成男女关系以后，总政梳理一批可以放出去的半机密内容——真假掺半，在适当的时候，由这个人在枕边不经意透露一二。让她尝到甜头。让她觉得这条路走通了。”

楚河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干。

“人选我有几个要求。聪明、有耐心、演技好、能控制住情绪。对方可是顶尖特工，稍有破绽就会被看穿。另外——不能太急。今天我刚去了冕山村，明天就有人空降追求她，任何人都会起疑。近期可以先排下去，其他的给我慢慢来，至少两三个月以后再动。”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要不要让他过来？”

“行。你叫他过来我看一看。”楚河把茶杯放下。“还有最后一条。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孙慧兰以及她可能存在的下线网络采取任何措施。不管发现了什么，不管掌握了多少证据，没有我点头，谁都不许动。”

“明白。”

梁松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门叫人去了。

楚河看着他的背影，露出笑意，这张网，越来越有趣了——有什么剧情，是比将一个顶级日本特务，逗得团团转更有意思的呢？

或许，在某一天，需要的时候，费尽心思得来的顶级情报，会成为让关东军覆灭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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