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情报传递(二)
关于“听雪”的情报线,关东军设计的非常巧妙和专业。
她虽然是情报核心,但下线只有一个,铁匠“周铁生”。
“周铁生”是关键中间人,他的下线只有一个,收废铁的商贩。
商贩管着密码本。他的下线只有一个,集市上卖早餐的摊主。
早餐摊主的下线有四个,轮流进村赶集的“骡子”。
骡子的终点是在冕山村几十公里郊外的一部电台。
这一系列,稍显有些繁琐,但绝对的安全,杜绝了“一个被抓,整锅被揣”的可能。任何一个人除了问题,都会留给其他人充分的反应时间。
今天正好是“三六九”的赶集日。
周铁生正常地收了摊,转身往南边走,拐进市场最里面的一条巷子。
巷子两侧堆满了边角料和锯末,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气味。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棚屋,门口歪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收旧铁”三个字。
门半敞着。
里面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颧骨突出,穿一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棉袄,正蹲在地上分拣一堆生锈的铁钉。
姓吴。对外的身份是收破烂的。
周铁生进了门,从怀里掏出两根铁条——是他铺子里的废料,卖不出去的次品。
“吴哥,这两根你收不收?”
吴老四抬头,眯着眼看了看铁条,又看了看周铁生。
“进来坐。今天要买点儿啥?”
棚屋很小,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角落里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两个缺了口的碗。
吴老四倒了碗水推过来。
周铁生没喝。他把两根铁条放在桌上,手指在其中一根上敲了两下。
“急活儿。”
吴老四的手停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没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他把门板往里拉了拉,留了一条缝。
回来坐下。
全部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
吴老四没有任何记录动作。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认真听着。
说完了。
周铁生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站起来。
“那两根铁条你看着给个价。”
“行,两角。”
吴老四从口袋里摸出两角工分券,递过去。周铁生接了,揣进兜里,转身出门。
从头到尾,不超过三分钟。
……
棚屋里。
吴老四把门关严了。
他从墙角那堆破铁底下,扒出一个油布包。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巴掌大,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
密码本。他已经能够背下大半,再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能够确保不用密码本也能背出所有内容。
但现在还不行。
他坐到矮桌前,从铁钉堆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又撕了一小条包装纸。
开始转译。
记得清楚的直接写,记不清的,从对应密码本上不同页码的不同位置找到密码符。
转译的过程很慢。吴老四的手指在密码本上翻来翻去,铅笔尖在纸条上写下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
字极小。用的是最细的铅笔芯,几乎要贴着纸面才能看清,写的密密麻麻。
吴老四把密码本重新包好,塞回铁堆底下。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叠。
先对折,再对折,再对折。最后成了一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他从桌下摸出一小团蜡,在油灯上烤软了,把纸条裹进去,搓成一个黄豆粒大小的蜡丸。
表面光滑,颜色发黄,跟一粒干瘪的黄豆没什么区别。
吴老四把蜡丸攥在手心里,又从角落的破筐里翻出一个粗布口袋。口袋里装着一小包花生米。
他把蜡丸塞进花生米中。
扎好袋口,往腰上一系。
出门了。
——
每逢三六九,周边村屯的农民就往冕山村涌。卖粮的、买布的、换农具的、看热闹的,把主街东段挤得水泄不通。
东街最热闹的地方,是农贸市场和小吃摊扎堆的那一片。
卖豆腐脑的、烤红薯的、炸油条的,一溜烟排开去。烟火气冲天,叫卖声此起彼伏。
其中有一家摊子,不大,就支了两张条凳、一口大锅、一块案板。
锅里是滚开的水,案板上摆着一排捏好的饺子。旁边的蒸笼里,包子冒着热气。一块歪斜的木牌靠在锅边,上面写着——“张记 包子饺子面条”。
摊主姓张,五十来岁,矮胖,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手上的面粉从来没干净过。逢人就笑,嗓门大,招呼客人的声音能传出去二十米远。
“来!刚出锅的酸菜馅儿包子!一角钱仨!”
吴老四边走边吃花生米,走到摊前的时候,正是中午饭点。摊子前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在吃面,有的在等饺子下锅。
他在条凳上坐下来,把肩上那袋花生米放在脚边。
“张哥,来碗面。多放辣子。”
“好嘞!”老张头也不抬,抓起一把面条往锅里扔。
吴老四等面的功夫,从兜里摸出烟卷点上,目光懒洋洋地扫着周围。
旁边坐着一个啃包子的老农,对面是两个喝面汤的年轻人,看穿着像是工地上下来的。再远一点,一个背着背篓的妇人在跟卖菜的讲价。
没有不对的地方。
面端上来了。给钱的时候,背面押着一颗黄豆。老张会意,收在了衣兜里。
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二分工分券,找零拍在桌上。
吴老四收了券,继续吃面。
吴老四吃完面,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来走了。
“张哥,面好吃,下回见。”
“好嘞,常来啊!”
吴老四走后,张老板从锅台下面摞起的粗瓷碗里拿出三只,每只碗底撒了一小撮葱花、一点辣子面,顺手搁在案板最外侧,碗口朝上,三只摞在一起。
就像是提前给下一拨客人备好的。
赶集日生意忙,提前打好调料等着下面,再寻常不过。
但就是这一寻常的摆放,很快引起了一个赶集的、穿黑棉袄的大汉的主意。
他买了两个酸菜包子,有些心疼地掏出一角钱。
包子一分钱两个。海的找九分回去。
黑棉袄汉子接过包子和找零的钱,将钱揣兜里,吃着包子走了,连坐都没坐下来。
很快汇入了出村的人流里……
(https://www.bxwxber.cc/book/10575675/6552295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