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楚河怎么有点显老?
志得意满地高彬,在两天后到达新京,出了站,拦了辆人力车,直奔宪兵司令部。
出发前特意让老婆把这件大衣熨了三遍,又去理了个发,胡子刮得干净净。
他在心里盘算着,冈村司令官是什么样的人?听说是个儒将,喜欢围棋,好读《孙子兵法》。要不要提前准备几个话题?万一人家跟你聊两句,你接不上,那不就白来了?
还有,这期研修班里都有谁?奉天的?长春的?以前他有土肥圆撑腰,瞧不上其他地方的同僚,但现在不一样了,要是有以前认识的老朋友,得好好修补修补关系。
车在宪兵司令部大门前停下来。
他掏出通知函和证件,递给门口的值班军曹。
军曹看了看,核对了一下,挥手放行。
进了大门,穿过一个天井。左手边是个挂着“教育课”牌子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军人在喝茶。
高彬正准备进去报到,身后传来一声喊。
“哟……高科长?”
他转头。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高彬认了两秒——奉天警务厅特务科的田科长。三年前在一次联合办案中打过交道。
“田科长?”高彬笑着迎上去,“好久不见啊。”
“高科长怎么也来了?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这类的学习?”
“哈,我也是临时被塞过来的。”高彬干笑了两声。
“太好了,太好了。”田科长但显得很热情,握着他的手使劲儿摇,“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举目无亲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田科长说自己昨天到的,住在大和旅馆,条件不错。又说这期培训班来了不少人,长春的、吉林的、齐齐哈尔的都有。
“那冈村司令官呢?真的亲自授课?”高彬问。
“听说是。第三天开始。前两天是基础课程,什么情报分析方法论、密码学入门之类的。”
高彬嗯点头,心思已经飘到了第三天。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田中问他怎么从特务科跑到民政局去了。
高彬打着哈含糊过去,说是只是兼个职务。
“得了,我先去报个到。”高彬拍了拍科长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
“好,大和旅馆对面有家日料,味道不错。”
高彬转身走进教育课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宪兵曹长,桌上摊着一本签到簿。
“你好。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来报到的。”
曹长抬头看了他一眼,“通知函。”
高彬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公函,展开放在桌上。
曹长低头看了看,目光在“楚河”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稍等。”
他站起来,拿着两份走进了里间。
此时,高桥正在一间会议室里焦急的等待着,身前是十六七名备着枪的宪兵站成一排。
负责登记的曹长不知道“玉藻”行动,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冰城楚河来报道以后就立刻汇报”。 “确实是楚河?”高桥问曹长。 曹长稍微愣了一下,糟糕,搞忘记确认了身份了。此时要是说忘了确实,必然受到斥责。 但他看到了对方拿过来的通知函,上边的名字确实是“楚河”。 想必没什么问题。 “报告,报道函我看了,确实是楚河。”
“好好好!”高桥整个人兴奋了起来,对于此次布置,几乎万无一失——一旦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想要再出去,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但不能直接在大厅里逮捕,前来报道的人不少,人多眼杂,或许会走漏风声,还是那句话,抓一个楚河很容易,但秘密策反一个国军将领就不能有任何风声走漏。
“你去把他带到旭日厅。”高桥第一名手下吩咐。
旭日厅是一间休息室,有地下室通道,直接通往宪兵司令部之外。从这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走。
属下出门后,高桥深吸一口气,竟有些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指节交错着攥紧又松开。十六名宪兵持枪站成一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等待指令。
高桥在他们面前站定,挺直了腰板。
“这次任务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他的眼睛扫视过宪兵,继续道:“第一时间将其控制住,特别是要防止他咬舌自杀而且,他牙齿里可能藏着毒囊。进门之后,立刻控制起来,先撬嘴检查,再搜身,再上铐。顺序不能乱。然后立刻通过地下密道押进四号监狱。都听明白了吗?”
“嗨!”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宪兵齐点头。
高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着墙上那幅大日本帝国地图,双手仍背在身后。
说实话,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从“玉藻”行动启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七天。
一份通知函,一个研修班的名头,对方就乖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这?
就这么简单?
高桥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能够亲手抓捕并策反一名国军将领——这是天大的功劳。这份功劳足以让他高桥一郎在关东军系统里一飞冲天。
楚河啊楚河,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你这辈子走进的最后一扇门,就在这栋楼里。
……
高彬站在原地,左右打量着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满洲国地图,旁边是一幅天皇的相片。
文件柜上摞着一摞材料,最上面的封面印着“第七期特情研修班学员资料汇编”。
大约过了三分钟,曹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少尉。
少尉个子不高,戴着眼镜,面相斯文。
曹长看着高彬,对着少尉小声说了几句。
少尉小跑到高彬面前,微鸠躬。“辛苦了,远道而来。请跟我来,我先带您到休息室稍候。研修班正式开课是明天上午九点,今天先安排住宿。”
“好。”
高彬跟着少尉出了教育课,沿走廊往里走。
走廊很长,地面是水磨石的,鞋跟踩上去哒响。两侧的门都关着,隔几步就有一个宪兵站岗。
高彬下意识数了一下,从大门到现在,已经看见不下十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了。
宪兵司令部嘛,正常。
拐了个弯,又上了半层楼梯。
少尉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路。
“请”
高彬看了看门牌上的日文“旭日厅”,不疑有诈,大步迈了进去。
“请坐,喝杯茶。相关手续办完后会有人来通知您。”
“好,谢谢。”
少尉鞠了一躬,退出去。
门关上了。
高彬拉开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绿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热乎。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还不赖。
新京果然比冰城气派。这宪兵司令部的茶具都是统一制式的,军绿色搪瓷壶,白瓷杯。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他四处打量着。
墙上除了那幅标准的天皇御照外,还挂着一张字——“忠诚”二字,落款看不太清。窗帘是深蓝色的厚布料,半拉着。
高彬伸了个懒腰。
火车坐了一夜,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等会儿办完手续,先去旅馆洗个热水澡,好睡一觉。明天精神地去上课。
他想着晚上跟田科长吃饭的事儿,盘算着该聊些什么。田科长在奉天混得不错……
脑子里正转着,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
高彬端着茶杯刚想放到茶案上起身,门就被撞开。
他甚至来不及转头,两个膀大腰圆的宪兵已经从左右两侧扑上来,一人锁住他的右臂往后拧,另一人扣住他的后颈往下压。茶杯脱手飞出去,在地上碎成三瓣,茶水溅了一地。
高彬的脸被摁在桌面上,颧骨撞得生疼。
“你们——”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颧骨捏碎。
另一只手粗暴地撬开他的嘴,两根手指伸进去,沿着上下牙床摸了一圈,又抠了抠后槽牙。
高彬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嘴里没东西。”
确认没有藏毒的假牙或蜡丸后,那只手才从他嘴里抽出来。
紧接着,两个人把他从桌上提起来,第三个人从正面上来,动作极快地捏着他的嘴,往里边儿塞了个臭袜子,以防止咬舌,另外几个人解开他的大衣扣子,从里到外一层翻——领口、袖口、衣缝、腰带、裤兜、袜筒、鞋底。
公文包被夺走,里头的东西哗啦倒在桌上。
高彬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扣死。
从门被撞开到手铐锁紧,前后不超过八秒。
他终于被提着后领拽直了身子。六个全副武装的宪兵把这间小屋堵得水泄不通,枪口从三个方向指着他的胸腹和头部。
高彬的腿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掰嘴留下的口水。
“呜呜呜……”他拼命挣扎,想要说些什么,但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没人理会他的挣扎。
六个宪兵把房间堵得严严实实,表情冰冷,枪口纹丝不动。
很快,又有脚步声传来,又是十几个宪兵进来,人群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军装的中佐走了进来。
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嘴角往下耷着。左手背在身后。
任务顺利完成,一切都成埃落定,现在需要的,就是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十五天,时间可充足的很。
高桥一郎站到高彬面前,居高临下的,轻蔑地看着高彬,说出了那句他酝酿了几天的台词:“想要见你一面可真难。不过,我们终究还是见面了,对吧?”
高彬看着这个不认识的中佐,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你是谁?”(呜呜呜)
虽然是呜呜呜,但高桥知道“楚河”想说的是什么。
他很有逼格的,自顾自的继续说:“自我介绍一下,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情报课长,高桥一郎。”
他已经蹲了下来。
“很高兴见到你——楚,股,长。”
说这话时,他和高彬那张无助、疑惑、惊恐的脸凑的很近了。
高桥看着他奋力挣扎的,胖乎乎的,有些皱纹的脸,不由微微皱眉。
——这个楚河,怎么有点儿显老啊?
(连续出差,本来说是四天,现在变7天了。如果哪天需要请假,我会提前在章节里说。抱歉。以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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