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让日谍帮忙写报道
一周前的傍晚。
大冕山村外的一片松林边上。
沈霁风和她并肩坐在一截倒下的松木上。
他又一次试探着牵她的手。
她轻轻躲闪了一下，然后将沈霁风的整只手，十指扣住。
沈霁风一惊，侧脸看了过来，然后握的更紧了。
两人似乎都因为关系的突破，而显得有些紧张，就这么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很久，听着远处有士兵换岗的口令声，还有狗叫。
谁也没有打破这样的安宁。
突然之间，村子里的大喇叭响了。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今日凌晨四时，我第六集团军各部向大雪山封锁线发起全面进攻！松花沟口方向，一零一师第一团已突破敌军碉堡群！白桦甸子方向，一零二师第二团正在扩大突破口！老鸦岭方向，贾山川旅长率部全歼守敌！大雪山封锁线已被突破！重复——大雪山封锁线已被突破。
播音员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村子里顿时炸了。
喊声、哭声、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霁风腾地站起来，手还握着她的。他的身体在抖。
“突破了！”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亮得不正常，“慧兰！封锁线被破了！”
孙慧兰也站起来。
她嘴角扯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笑得很好看，月光照在她白得透亮的脸上，连牙齿都是亮的。
“好。”她说，“真是太好了。”
声音里带着喜悦和颤动。
突然间，沈霁风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膀，心跳隔着军装传过来，又快又猛。
她没推开。双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回抱了一下。
脸埋在他肩窝里的那一瞬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的眼底空空荡荡，脸色惨白一片。
封锁线破了。
皇军的封锁线破了。
那些修了一年多的永备碉堡、交通壕、铁丝网，一夜之间全完了？
她在冕山村待了一年。用尽一切办法传出去的情报——先锋军的兵力部署、物资储备、武器产能。
她甚至想办法让沈霁风“不经意”透露了松花沟口的进攻方向。
这条情报，关东军收到了。
结果呢？
收到了又怎样？
照样被打穿了。
他们不是物资已经匮乏了吗？怎么会只用了一晚上，就突破了有重兵把守的坚固防线？
这支军队到底是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
沈霁风松开她，双手搭在她肩上，脸上兴奋得快要溢出来。“慧兰，你应该写一篇文章！就今晚写！这是历史性的时刻，整个先锋军等这一天等了两年半——你的文笔最好，你来写！”
“好。”她点头，“我一定写好。”
两人回头，往办公室里走。
孙慧兰确实有着才华，不过一个小时，就写出了一篇两千多字洋洋色色的文章。
沈霁风陪着她，接过草稿纸，逐字逐句地念。
“好！实在是太好了！慧兰，你真是大才。”
沈霁风由衷赞叹。
“霁风。”看着沈霁风振奋的模样，孙慧兰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
“我想去前线。”
沈霁风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什么？”
“我想去前线采访。”她抬起头看他，神情认真。
“我不想坐在冕山村里写消息，那是二手信息。一个记者，应该到一线去，看到战壕里的泥巴，闻到硝烟，听到战士们说的话。只有亲眼见过的东西，写出来才是活的。”
沈霁风皱着眉。“前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子弹不长眼。你一个——”
“一个女的就不能去？”
她第一次用这种硬的语气跟他说话。
沈霁风愣了。
孙慧兰的声音软了回来，但态度依然强硬。
“你看看那些战士，十七八岁的孩子扛着枪往前冲，命都不要了。我一个拿笔的记者，连去看看都不敢？那我写的那些文章，不是自欺欺人吗？”
她抓住了他的手。
“霁风，帮我向上级申请。这是我作为记者的责任。我求你了。”
沈霁风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清亮、恳切，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情绪。
他被打动了。
至少他觉得自己被打动了。
“我去帮你问。”他说。“但最后能不能批，不是我能决定的。”
——
汇报当然是直接汇报到了楚河那里，先汇报了感情进展。手牵了，拥抱了，还接了吻。
“什么？你还亲上了？”
楚河大惊，暗道那么漂亮的日本妹子，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早知道我亲自出马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在冰城的日本妹子杨雪，此前，在冰城的楚河去家里收拾些东西的时候，见了一面。
杨雪被软禁在房间里，看着楚河，神色复杂。
楚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毕竟一个铺里睡了小半年，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难免有些太无情了。
关键是，人家稚乃小姐是真润。
咳咳……想哪儿去了。
楚河恢复镇定的表情。
“行啊你小子。”楚河把笔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你是不是回去偷偷练了？”
沈霁风面无表情。“司令，正事。”
“说。”
“她想去前线采访。”
楚河眨了两下眼。“采访？”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把椅子晃了晃。
他哪里不明白，这是想去前线挖掘点儿真实的情报出来。
“她很聪明，一到前线，部队规模、武器装备、行军路线、补给能力……等等。”
“坐在冕山村里，她最多只能靠你嘴里套出来的只言片语去拼凑。到了前线——一路上看到多少卡车、多少门炮、多少辆坦克，那是用眼睛数的。一篇战地报道写出来，里面藏多少情报，你信不信她能精确到营连级番号？”
沈霁风的后背绷紧了。
“那我回去拒了她。”
“拒什么拒。”
楚河站起来，围着桌子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他想了想，第二阶段最多明后天等关东军部队集结完毕，就要打响，到时候，装甲旅、三百多架飞机，空天配合的闪电战，都是藏不住的。
“藏不住了。”楚河自己答了。“坦克一旦碾过肇东防线，全世界都知道大雪山里出来了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是即将公开的事实。”
他往椅背上一靠。
“准了。让她去‘见见世面’。”
沈霁风张了下嘴。
楚河摆手。“你别急，听我说完。这个日本女人的文笔确实不赖，我看过她写的几篇稿子，说句良心话，比政治部那帮人写得好。把她带到前线，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万炮齐鸣，什么叫钢铁洪流。”
他停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
“最好把她吓傻了，她还得硬着头皮帮咱们写稿子。你想想，一个日本间谍，亲笔给先锋军写战地通讯，歌颂英勇抗战。这稿子要是传到关东军那边，你说冈村那帮人看了什么心情？”
楚河还不知道，冈村已经昏迷了，现在大雪山的”听雪“谍报小组，已经和上线失联。
沈霁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楚河乐了。“怎么？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有意思。”沈霁风干巴巴地说了三个字。
“不过。”楚河收了笑，指头在桌上点了两下。“总攻发起之前，别让她往主力部队那边凑。先安排到二线后方，白仁轩和贾山川那儿。”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特别是贾胖子那里。那胖子刚打了一场他自己都说不清怎么打赢的仗，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让‘孙记者’去给他做个专访。你信不信，贾山川能把佯攻变主攻的故事吹成一篇长篇战地小说，自己当主角那种。”
沈霁风终于没绷住，嘴角咧了一下。
“就这么办。”楚河拍了拍桌子。“总政治部那边你去打招呼。派两个靠得住的军官跟着……就让周少校带队。全程跟紧。”
沈霁风站起来，敬礼。”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去了您先忙着。”
“嗯去吧……等等。”楚河叫住了他。
“可别让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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