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不可破的堑壕战（三）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炮声的余震。
“报告！阵地目前未遭炮击！重复，未遭炮击！”
山下放下话筒，又拨了第二个。
“安达桥头堡？”
“安达桥头堡正常！没有炮击！”
第三个。
“西段刘家窝棚阵地？”
“刘家窝棚阵地未遭炮击，一切正常。”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山下把电话一个一个拨过去。三十公里长的肇东防线，二十多个阵地和据点，恢复高度一致——
只有两处在挨炸。
肇东防线最西端，以及松井第四师团防守的北段。
其余地方，安安静静。
山下放下听筒。
外面又是一轮爆炸，掩蔽部晃了一下，有碎土落进他的衣领里。
三十公里的防线，只炸两处。
这意味着什么？
松井已经展开地图了。他的手指从西段划到北段，两处被炮击的位置分别在防线的左右两翼画了一个圈。
“两翼同时施压。”松井判断，“如果他们要进攻，侧翼包抄的可能性最大。正面堑壕太密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指挥官都不会选择正面平推。”
山下盯着地图，“炮的数量是多少？”
松井抬头。
“你听这个频率。”山下竖起手指。
外面的炮声，密集、持续、均匀。没有间歇，没有节奏变化。从第一发落地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分钟，每一轮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一百五十门以上？不对，两百门？”松井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偏过头，仔细听了五秒。
“不。”
松井是老炮兵出身，明治三十六年入伍第一个岗位就是野战炮兵。
“这不是两百门炮的声音。这是TOT？”
山下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这是美国陆军提出了一种炮兵运用的新概念，但目前还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但松井了解一些。
“两年前，美国陆军炮兵学校在《野战炮兵季刊》上发表的理论文章，目前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在实战中使用过。”
他顿了一下，“去年帝国驻华盛顿武官处搞到了一份该刊的译本，陆军大学校做过内部传阅。我在大阪师团炮兵联队长任上时读过那份资料，当时只觉得是美国人纸上谈兵的东西——计算量太大，对通信和协调的要求近乎苛刻，没有哪支炮兵能在野战条件下做到。”
“什么？那你怎么能够肯定？”山下问。
“阁下您听，每轮炮弹爆炸都是同时弹着，但远处的炮击极速地声响了两轮。”松井说，“火炮，通过计算弹道飞行时间，调整发射时间差，从而让所有炮弹在同一秒钟落在同一片区域。用几十门炮打出两三倍的齐射效果。”
这一解释就很通俗易懂了。确实，炮声响了三轮，就应该爆炸有三轮。而不是密集的一轮。
“实际数量可能只有四十到六十门。但打击精度和密度，远超我们的预想。这说明对方的炮兵协同、通讯能力和计算能力——”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山下已经明白了。
“尽快锁定对方重炮位置，给我还击！打掉他们。”山下下达了一个命令。
领命的军官前去打电话了。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突然开始炮击，一定是有目的！
堑壕战的打法，全世界的军队都一样。
先炮后步。
炮火准备是一切进攻的前奏。重炮对敌方阵地实施长时间的猛烈轰击，目的有三——摧毁铁丝网和工事，杀伤暴露的守军，压制守方的火力点让其不敢抬头。
但是，随着堑壕体系的日渐完善，关东军修筑堑壕时，有特意要求做好一级防炮工作，所以，实际上炮击的效果是极其有限的，山下预估，如果不是有倒霉蛋来不及躲进放炮掩体，这六七百枚爆弹，真正的杀伤或许不超过一百人。
欧洲大战中，索姆河战役前的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七天。一百五十万发炮弹倾泻在德军阵地上。英国人以为德国人已经被炸成了渣。结果步兵冲上去的时候，德国兵从防炮掩蔽部里爬出来，机枪五分钟之内恢复射击，堑壕完好无损。
这就是堑壕对付炮击的方式——不硬扛，钻洞，等炮停，然后出来打。
后来，有一种炮击方式改变了游戏规则。
叫做徐进弹幕（暨步炮协同）。这也是日本陆军最引以为傲的作战手段。
炮兵火力不再只是一轮急袭之后停下来等步兵冲。弹幕形成一堵移动的火墙，从守军阵地前沿开始，以每分钟几十米的速度向纵深延伸。步兵紧跟在弹幕后方一百到两百米的距离向前推进。
弹幕往前移，步兵跟着往前走。
守军面临的两难是——炮击没停，他不敢从掩蔽部里出来。等他终于探出头，步兵已经跳进他的壕沟了。
但这套打法有一个极端苛刻的前提条件。
步炮协同必须精确到秒。弹幕移动的速度必须和步兵推进的速度严丝合缝。快了，步兵跟不上，弹幕和步兵之间出现空档，守军有时间爬出来架机枪。慢了，自己的炮弹落到自己步兵头上。
欧战中，真正能打好徐进弹幕的，只有法国炮兵和后期的德国炮兵。
而日本陆军在东亚纵横数十年，靠的就是这套东西。
甚至，日军的某些精锐师团，敢将步炮协同的距离缩减到80米左右。
山下当然不会自大的觉得，这支充满秘密的中国部队，不会步炮协同。
如果对方的炮击只是前奏，步兵马上就跟上来，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山下把地图推到一边。“派人出去看看。”
外边是有观察哨的，到现在没人报告，其实已经代表了对方的步兵还未出动。
但山下依然不放心。
松井冲旁边的参谋联队长点了下头。联队长犹豫了半秒，压低身子从掩蔽部出口钻了出去，又让手下一名参谋出去看看。
外面的炮击还在继续，但频率比最初几分钟降低了一些。从密集的连续轰鸣变成了有节奏的间歇射击，每隔十五到二十秒一轮。
三分钟后，联队长弯着腰跑了回来。
“报告！”他蹲在入口处喘着气，“第一道警戒壕前方至视界尽头，未发现敌军步兵运动迹象！”
松井皱眉。
“确认了？”
“确认。观察哨报告，西面和北面的开阔地上，除炮弹炸起的烟尘外，没有任何部队运动的痕迹。没有人影，没有车辆，什么都没有。”
松井和山下对视了一眼。
“平原上一马平川。”联队长补充道，“就算有烟尘遮蔽，大规模步兵如果正在运动的话，即便碰上视线不佳的天气，也应该能够捕捉到阵型的移动，不太可能完全看不到。况且今天的气象条件还没到那么差。”
打了快十分钟的炮。
没有步兵跟进。
山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纯粹的炮击。没有步兵配合。这说明什么？
试探？
这样做，纯粹是在浪费弹药。
那目的是什么？
等等。
松花沟口？
这个地名猛地撞进山下的脑子里！
（已经有一万二千字存稿了。为了避免裸奔，昨天必须要请假，我要留稿子了。再发一张，明天再来。）
(再注，为了“闪电战”有足够的爽点，我必须铺垫各方面的“锚点”。只是突突就完了，那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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